第四十六章 獄中的人
顧小年看也不看四周伸手過來的囚犯,只是踱步到了關青所在的牢房里。 這里的牢房當然不會體貼到單人間,但關青這邊還是有些不同的,五六個人分散在墻邊墻角坐著。 關青一個人坐在正中的墻邊上,低著頭,頭發略微有些披散。 畢竟是進來有些日子了,就算自己在這些犯人中有些不同,那也免不了狼狽。 顧小年在牢門口停下,里面的幾人聽了動靜,沒像其他人那樣拍著圍欄叫冤枉什么的,只是看了幾眼便不再注意了。 顯然,這里關著的人也是有點不一樣的。 顧小年笑了笑,然后,一旁的顏岑便低咳一聲,喊了句,“關青,大人來看你了?!?/br> 她本是穿著干練的錦繡紋服,身材扎眼,引得四下里關著的不少人瞪著綠油油的眸子在看。而此時聽了她這清脆的一聲喊,四下便響起了咕咚吞咽唾沫的聲音。 顏岑皺了皺眉,一臉嫌惡。 就連顧小年,都微微皺眉。 這時,有人喊了句,“再叫一聲!” “哈哈哈?!?/br> “叫得爺心里癢癢?!?/br> 那人喊了這么一句后,仿佛是攛掇了什么一樣,四下傳來意味莫名的笑聲,沒有絲毫顧忌。 接著,便是一些污言穢語。 顧小年有些意外。 這些人是認識他們所穿的官衣的,而且這些人里并不都是死囚。 雖然靠著這邊的,里面的人多少都是懂些武功的。 顏岑臉色難看,朝顧小年身邊靠了靠。 有鐵鏈的聲響,關青抬頭,走到了牢門邊上,默默看著外面的那道身影,胡子拉碴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周圍仍有不憚的笑聲,在顏岑有些漲紅的臉色下,顧小年眼簾抬了抬。 嗤嗤的仿佛絲帛被撕開的聲響短暫出現,本來有些聒噪的牢房一下安靜下去。 隨后,便是撲通地幾聲,有人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 人群轟然,原本趴在牢門上的囚犯呼啦一下躲到了墻角上,只有地上潮濕的草席上仍有血在蔓延。 恐懼是會傳染的,本來聒噪的犯人此時鴉雀無聲,只是目光閃爍地看著外面的兩人,眼中多是驚恐和畏懼。 默默看著這邊的關青終于開口,“關青,拜見大人?!?/br> 他躬了躬身子,語氣也是恭敬。 顧小年看到了他腳上的鐐銬,不過只是點了點頭,“有人想救你,也有人想殺你,你說你怎么老給本官惹麻煩?” 關青站直了身子,不過沒說話。 顧小年見此,笑了笑,然后道“當初你想讓人進錦衣衛,說是兩個機靈的人?” “管教不嚴,是我的錯?!标P青說道。 顧小年忽然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 眼前這人雖然不論語氣還是舉止,對自己都算恭敬,但實際上,在這人的心里自然不是這么想的。 他忽地有些意興闌珊,也莫名想到了自己與魏央相見的幾次。 或許,人都是有野心的,而當看到手底下的人有些苗頭之后,上位之人更難以高興。 顧小年又笑了笑,可能魏央也是想弄死自己的,就好像自己想除掉關青一樣。 既然不服管教,不管這異心有沒有成熟,總是要先掐滅的。 然后,他看了眼對方,“你是被人指證行賄買官,本官要把你弄出去也不容易。想來這幾日你也想明白了,想出去有個最簡單的法子?!?/br> 關青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這個法子是什么。 不過他不認為救自己出去只有這一個辦法。 于是,他說道“大人神通廣大,應該不只這一個方法?!?/br> 顧小年點頭,“神通廣大那也要分是什么事,明擺著說,你這次是被人盯上了?!?/br> 想了想,他又道“他們應該是知道了你我之間的關系?!?/br> “是想用我來掣肘大人么?” “你覺得自己夠分量?” 顧小年看著默不作聲的關青,笑了笑,“只是想要惡心人罷了?!?/br> 額前散亂的頭發遮住了眼簾,也擋住了雙眼中復雜的眼神,那是憤恨、屈辱與不甘。 關青知道眼前這人說的沒錯,但難以釋懷的是自己根本無足輕重,只不過是因為與無衣堂口有點關系,就被提了出來,用來當成惡心人的東西。 對于那些人來說,甚至是對于眼前之人來說,隨手殺一個自己這樣的人根本毫無所謂。 或許在外城西坊那邊來說,自己死了還能讓一些人記住,讓一些人驚訝,讓一些人感懷幾日??蓪τ谶@偌大神都來說,真的只是個小浪花而已。 汪洋大海之中,誰會在意一個小浪花? 關青能感到因牙關緊咬的用力,嘴里傳來的一股腥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彎了彎腰,“全憑大人做主?!?/br> 關青想的很明白,無衣堂口的人或者說是自己投靠的那位舵主,或許現在正在疏通關系,要救自己出去,但結果可能不會如人所愿。 起碼,眼前這人是知道的,若是不麻煩,對方完全沒必要親自過來。 對方口中所說的他們,關青隱隱也能猜到是誰。 只是無衣堂口的一個舵主,還真不算什么。當然,他也不知道那位舵主已經病了。在疏通關系想要把他弄出去的,不過是他的幾個弟兄以及鄧三而已。 顧小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眸隨之而沉了下去。 他倒是沒想到,一個人的變化會這么大。當初那個有些憨厚的漢子,如今竟也是這般心狠手辣。 權勢地位,財帛武功,真是令人著迷的毒藥。 可能連自己也已經變了,顧小年想著。方才自己所說的辦法,就是讓舉證揭發關青的人消失,那樣的話,無人指證,關青自然就無罪釋放。 到時候,就算某些人想要再找麻煩,想來也不會在利用關青這里做得太過火了。 畢竟怎么說,他也是無衣堂口的人。 而在顧小年這里,剛才他故意地有些盛氣凌人,就是想看看關青要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多少有些意外,卻并非出乎意料。 關青如今,的確是有了幾分草莽梟雄的意思。 顧小年笑著點頭,不再多說。 他用手帕捂了口鼻,轉身離開。 身后,關青緩緩抬頭,雙手死死抓住牢門的柵欄,雙目怒睜,手背上青筋賁張。 關青算是團頭的老大,如今深陷牢獄,手底下的人自然緊張,也正是考驗忠誠的時候。 顧小年不會讓對方難做,混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忠義,失了這兩個字,以后可就甭混了。 所以,這殺人的事,當然要他來安排了。 牢頭擦著額頭的冷汗,看著站在身前的這位大爺,只覺得對方所穿的那身白蟒比這天上的日頭還要刺眼。 “本官一時手癢,殺了幾個出言不遜的犯人,你看?” “沒有的事兒,當時有弟兄看著了,是他們辱罵在先,該殺?!?/br> “那就好?!?/br> 顧小年瞥了眼這牢頭,領著顏岑離開了。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