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已后
神都。 離皇宮不遠有一片大宅院,或者說是像衙門一樣的公門地方。 這里是大周的欽天監,或者說是太史局。 此地官員看的是天文星象,并以此對應來占卜吉兇禍福,地位很高。 此時,在那座由墨家機關打造的閣樓上,憑欄站了兩個人。 “逆天者必遭天誅,李大人對此何解?” 魏央并未回宮,他自傅承淵那離開后便直接來了此地。 他問話的中年人穿著藍白相間的常服,相貌精瘦,但極有精神。 此時聽了,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然后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這才躬身行禮。 “千歲所言極是,那玉清本就油盡燈枯,非要逆天改命,妄求破境天人,實屬該死?!?/br> 預想當中的夸贊并沒有,反而四周更冷了些。 李乘風腦門上隱隱見汗。 “油盡燈枯,逆天改命。李大人覺得,這能否功成?” 面前那人不咸不淡開口,李乘風卻是臉色一抽,有些難看。 他身為太史局監正,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八面玲瓏就是要有一顆玲瓏心,懂得說話揣度人心才行。 不然,誰還會信了他們? 沒人信,他們如何生存? 李乘風知道對方話中的深意,但不知道該如何說,更是不敢說。 他一下仿佛是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只能躬身站著,臉面已是通紅,滿頭大汗。 忽地,肩頭一重,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李大人乃朝廷命官,陛下心腹,你我又相識微末,何必如此?!?/br> 一股力道把他拉了起來,李乘風滿臉苦意地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這人,只是想哭。 “想當年,承蒙陛下信任,讓本督執掌東廠,李大人可是冒死進諫,說本督行事乖張,若是掌權必然成患。陛下英明,還是許了本督,但李大人的品格膽量,仍是讓本督欽佩至極,至今難忘啊?!?/br> “千,千歲,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崩畛孙L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若是有事,還請盡管吩咐,下官膽小,禁不起嚇啊?!?/br> 魏央看著他,忽地笑了笑,負手而立,看向不遠的宮墻。 “明日早朝,若有人將此事與洛水云江墜落的那顆隕星聯系到一起,本督希望你能好好說話?!?/br> 他偏頭看著身旁偷偷擦汗的中年人,咧嘴笑笑,“那顆隕星,大吉之兆?!?/br> 李乘風嚅了嚅嘴,在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后,終是點了點頭。 “陛下病情已有良方,卻是不能依仗那些宵小,雪女宮的事情,如何通傳出去,就不用本督教你了吧?” “不用不用,這哪能勞煩千歲,下官省得,下官省得?!?/br> “這就好?!?/br> …… 李乘風看著那人負手離去,看著那人登上馬車,看著那人漸漸走遠。 他臉上的恭敬這才隱沒下去,用力搓了搓臉,大聲咳嗽幾聲,這才舒心地喘了幾口氣。 “來人?!彼麊玖寺?。 有小廝從樓梯處噔噔上來。 “通傳下去,往后三日的邸報,皆由本官親自撰寫?!?/br> “是?!?/br> 小廝領了命,快步退下。 李乘風看著漸漸西沉的太陽,看著暮靄之下的皇城,忽地嘆了口氣。 …… 傅承淵站在福樓觀望,看的方向恰好便是欽天監所在。 福樓高而寒,臨近傍晚,凜凜北風。 “事情查的怎么樣了?”他問道。 身后有人應道“一月之前,魏央的確與諸葛伯昭會過一面,至于談了什么,這個就……” “想不到諸葛此番竟會同他聯手,還真是心狠啊?!?/br> 傅承淵嘆了口氣,“那些快死的老家伙見不得光,連半分氣息都不敢露出來,只能用外面的活人做些算計。想來,他們不日便要回來了?!?/br> “需要小的半路動手嗎?” “動手?那女娃得了諸葛伯昭的冥刀真傳,又自幼在天牢學藝,一身本事。宗師之下,又有幾人能拿下她?” “他們此行必走水路,小的可以在江上動手?!?/br> “這等無謂的傷亡沒有必要?!备党袦Y想了想,然后道“而且,諸葛伯昭也不一定真的就站在他那一邊?!?/br> “這樣,備上厚禮,本輔親自去一趟七顧齋,拜會一下諸葛家的那些老家伙?!?/br> “是?!?/br> …… 北涼州,擎蒼雪山,山腹。 兩道身影相互扶持著,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前行。 這里的天黑的更快,日頭眨眼便看不到了,只有高山遮擋的陰影,以及從遠處出來的凜冽寒風。 風里帶了雪粒子,打在身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孟岸臉色蒼白的可怕,但仍是扶住了身旁的那人,即便雙眼被風吹的有些撐不開了,但還是努力睜大,辨別著方向。 因為身邊的人看不見,此時在谷中風大,只靠聽當然不能做什么。 “撐住啊一定要,咱們好不容易活下來,可不能就這么死了?!泵习兜涂葞茁?,艱難開口。 身旁的焦瓚只是用頭碰了碰他的肩膀,說不出話來。 本來在地宮里,兩人虛弱脫力,他是沒受什么傷的。但因為地宮崩塌,湖水倒灌的時候,他為了救助傷勢頗重的孟岸而被石柱砸到,傷了內腑,這才愈加虛弱。 而且,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他們來了?!苯弓懙吐暤?。 風聲之中,傳來不一樣的聲音。 那是衣袂的嘶響,以及暗藏的殺氣。 孟岸將斷劍握了,扶著焦瓚到了背風的地方,從懷里取了個瓷瓶,一股腦將里面的丹藥吃了。 “你瘋了!”焦瓚匆忙去打落,但打掉的只有空瓶。 “現在都這樣了,活不活的,就看老天給不給面子了?!泵习犊人詭茁?,吐出幾團黑血。 他用腳踢了雪過去蓋上,小心看了眼一旁的人,這才松了口氣。 “人在江湖小心鼠輩,可咱倒好,反倒是讓雪女宮算計了,真他嗎的?!?/br> 孟岸搓了搓手,看著從風中漸近的幾道身影,笑了笑,“這些娘們兒,大爺我是真看不慣啊?!?/br> 焦瓚也跟著咧了咧嘴,將腰上的繩劍解了,“風流才子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可咱爺們兒不能死在女人的手里?!?/br> 孟岸看他一眼,一笑之后,臉色便冷下去。 他握緊手中的斷劍,大喝一聲,便沖進了狂風之中。 喝罵與怒吼交織在兵器的鏗鏘聲中,焦瓚提了口真氣,嘶吼一聲同樣沖了過去。 …… 練劍者,劍心通明,劍意凜然,百折不撓。 唯有誠與人,方可誠與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