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夢龍啊
顧小年看著小跑過來的那人,笑了笑,“李兄,別來無恙?!?/br> 話一出口,他自己下意識一愣,而后笑容不變。 他所愣的,是自己竟也會這般客套寒暄了,而這等開場白,恰恰是他以往所不在意的。 李夢龍絲毫沒有發現什么,他扛著包袱,跳到了顧小年的面前,一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哎呀,竟是沒想到還會在這兒碰到?!彼堆佬χ?,很陽光,也有些傻里傻氣。 顧小年一下樂了,“怎么就你一個?” “別提了,鄭師兄跟穆師姐兩人離開門派,攜手游山玩水去了?!?/br> 李夢龍有些憤憤然,“竟然把我一個人留下了,招呼也不打一聲?!?/br> 顧小年挑了挑眉,倒也沒說什么。 “采臣兄弟怎么會在這兒,莫不也是為了寒淵秘境而來?”李夢龍問道。 對于見到眼前這人,他是有驚訝,但也不十分驚訝。 驚訝的是兩人竟會在此地相見,這么快相見,甚至是還能再見。 不十分驚訝的是,李夢龍在那山神廟里見過了對方武功手段,那看似閑庭信步般的出手,殺伐果斷,因此印象深刻。而又有那日在北云州振邦鏢局的校場上,他更是親眼見了眼前這人搶了鐵承威洗手的金盆,眾目睽睽之下輕身而走。 此舉荒誕離奇,前所未聞。 而最主要的,是李夢龍向往于顧小年的本事,羨慕于這人的武功手段。 這種人,若出身草莽,則為莽中之虎;若出身世家門派,則必是中興龍鳳。 不論哪種,這寒淵秘境開啟,對方終是要來的。 李夢龍倒實在是沒想到會有緣再見。 他覺得四下的風好像都沒那么冷了,方才在船上的郁氣都好像被吹散了。 “李兄也是?”顧小年看他樣子,笑著開口。 李夢龍一下回神,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我這點微末本事,來就是看個熱鬧?!?/br> 顧小年觀他神色,知道是對方不好意思。 畢竟小天位先天的境界,在江湖上雖能稱得上是一方好手,若是在青河郡那等武道之風沒落的地界,倒也是一方豪強??稍谶@里,真算不得什么,尤其還是面對此等秘境之前。 當今之世承平已久,武道漸有被文風壓制之意,但有些地方,武道之風絲毫不減。 比如西南蜀州,比如江左之地,亦或是北涼這等塞外邊陲,武者幾乎是隨處可見。 此次寒淵秘境臨啟,圣地雪女宮親自發下英雄帖,廣邀天下年輕一代而來,自然是如今的第一大盛事。 這般情況,誰會缺席? “李兄莫要妄自菲薄?!?/br> 顧小年說道“天下武者雖巨,真能登頂的卻是寥寥,機緣運氣固然重要,這心態也是必不可少。李兄是有本事的人?!?/br> 李夢龍當然知道顧小年這是在安慰他,他撓了撓頭,“嘿嘿,就走一步看一步唄?!?/br> “咱們也別在這吹冷風了,還是快些進城吧?!?/br> 李夢龍連忙說了句,“進城我請顧兄弟吃頓好的?!?/br> 顧小年挑了挑眉,“那我卻之不恭?” “這是自然,哈哈?!?/br> …… 顧小年手上沒帶行李,也無兵刃,長袖飄飄,李夢龍也不多想。 兩人入了這翦城,便去尋了客棧住下,反正后日才是雪女宮所言的秘境開啟之日,自然著急不得。 翦城建筑不似青河郡那般寬敞隨意,也不似神都那般巷陌之處歸巷陌、大道自有通透的那種繁華高雅。反而呈現一種粗獷,就像是登高遙遠可見的塞外黃沙一線似的那種粗獷。 “顧兄弟來吃飯吧,記得把窗關了,待會兒這風沙可大?!?/br> 李夢龍將床鋪收拾完了,見顧小年站在窗前遠眺,便說了這么一嘴。 他們兩人找了一個時辰,此間客棧是城中唯一空余一座,而房間客滿,他們兩人只好湊了一間。 行走江湖,這自然不算什么。 只不過,雖然翦城不大,客棧不多,但這也能說明來此地的江湖人之多。 畢竟,這等通往塞外西漠的地方,除去那些常年跑商之人,輕易哪里會有人來。 而現在年關已近,跑商的也是往中原內地而去了,誰會傻的往外跑。 顧小年一邊關窗,一邊問道“風沙?我方才見四下植樹不少,亦有高墻,還懼風沙侵襲?” 李夢龍一愣,隨后一笑,“顧兄弟第一次來吧?!?/br> 說著,他便重新將窗子打開,指了指遠處,“你看那些?!?/br> 顧小年順著看去,目光微凝。 那是一些痕跡,在遠處城墻以及四下高閣上的痕跡,毫無規律像是帶葉的樹枝在土地上隨意劃拉留下的,很淺,但明顯能看出是有人事后處理過了,顯得很薄。 “那是,風沙過后留下的?”顧小年問道。 “不錯,這邊每到歷年的這個時候,就有塞外的黑風過境?!?/br> 李夢龍抬手指了指天上,認真道“今日的天色不尋常,塞外的天應該能看到高遠的云,現在卻沒有。而且這風也古怪,是從西北方向吹過來的,你不覺得燥人的厲害么?!?/br> 顧小年微微皺眉,他倒是沒想到,眼前這看著有些不著調的家伙竟然懂這么多。 李夢龍說完后,將窗子關了,而后得意一笑,“看顧兄弟神情,怕不是又欽佩又驚訝?” 顧小年點點頭。 “嘿嘿,此番來,我自然是做足了功課,像這等地理問題,門兒清?!?/br> 李夢龍挑了挑雙眉,道了句,“其實宗門里都有相關典籍?!?/br> 顧小年笑笑,“那也是很厲害了?!?/br> 李夢龍更高興了幾分,不由分說地拉了他袖子,招呼道“走,帶你嘗嘗這北涼風味兒一絕?!?/br> “哎,”顧小年被一下扯著往外走,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自己竟然就這么放松了警惕。 要知道,剛才他要是有所反應的話,別說是被抓了袖子,怕是下意識都會直接捏了對方手腕。 可這并沒有。 “這家伙,真是?!鳖櫺∧険u搖頭。 沒有了神都中的諸般算計,整日擔憂這個疑心那個,遠離了那些事事cao心的漩渦,或許,這就是出了樊籠后的一種輕松。 一種遇到了江湖人,那種灑脫隨意的輕松。 顧小年心里想著,耳邊漸漸傳進樓下江湖人大著嗓子的吆喝。 酒碗碰撞聲,拍桌敲筷聲等等。 他忽地笑了笑,“或許,破境之機要提前了也說不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