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他想
顧小年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去找一趟關青。 這當然是一種重視,好讓對方以為,上一次對方給自己的提醒有了效果,自己有些時候確實要仰仗對方。 給關青一個面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畢竟,現在應該要叫關堂主了。 豎日,顏岑提前備好了馬,在北鎮撫司門前候著。 顧小年換了一身常服,不張不揚,但少年英氣掩蓋不了,精神奕奕。 顏岑雙目微亮,她一身武者打扮,長衣干練,像極了江湖女俠。 “怎么,還刻意打扮了一番?” 顧小年上了馬,打量幾眼,隨口說道。 顏岑心里一喜,臉上卻不露分毫,她坐在馬背上,輕哼了聲,“咱是天生麗質,哪里還用打扮?!?/br> 顧小年挑了挑眉,倒是沒多說。 只一抻馬韁,徑直而去。 顏岑見了,咬了咬牙,拍馬跟上。 …… 宮中。 林欣塵眉頭皺著,他隔窗看著此時站在院中,沐浴在陽光底下的身影,沉聲問道“消息準確么?” 顧昀舒展著胳膊,雙目微闔,“當然?!?/br> “你想讓他去?” “當然?!?/br> “真這么放心?” “當然?!?/br> 林欣塵有些氣急,屈指一彈,花生米帶著氣爆之聲,直接射向了院中那人。 顧昀眼都沒睜,只是隨便側了側身子便輕易躲過。 花生米在院中老槐上崩碎,抖落了不少枯枝殘葉。 “這是來自江湖的試探,但未嘗不是一種善意?!?/br> 顧昀笑了笑,然后道“武學圣地天山雪女宮牽頭,開放自家寒淵秘境讓年輕一代進去尋覓機緣,這本就是天大的好事。有朝廷作保,此番能讓不少江湖上有資質卻無背景的年輕人魚躍龍門?!?/br> “有資質?江湖上還有這等散人么,不早讓那些名門大派爭去了?!绷中缐m撇了撇嘴。 顧昀不在意地一笑,“你不就是例外么?” “你!”林欣塵有些不爽。 “玩笑,玩笑?!鳖欔罃偭藬偸?,“年輕人嘛,總是心高氣傲,也有不甘于被規矩束縛管教的。天下之大,從來不缺天才?!?/br> “你覺得,此事可行?” “起碼不是個圈套,否則,雪女宮就是坑了整個江湖和朝廷。傳承千年的武學圣地,就會被一朝抹平?!?/br> 顧昀淡淡一笑,“畢竟,這可是面對天下年輕一代發出的邀請?!?/br> 林欣塵眉頭皺起,“我還是沒有想通,他們為何會付出如此代價?!?/br> “很簡單?!?/br> 顧昀說道“大周朝廷俯視天下,各種資源調度大半出自朝廷之手,而江湖門派世家卻是言語因此而默,不似前朝般兩相成抗衡之勢。沒資源,就后繼無人,后繼無人,自然就沒有話語權。天下武者出神都,這話可不是簡單地說說而已?!?/br> 林欣塵問道“所以,這些江湖門派才會聯合起來,將奇珍異寶,武道傳承拿出作為獎勵?” “不錯,凡武道圣地,必有天人傳承秘境所在。秘境三百年一開,恰逢天山雪女宮的寒淵秘境入冬后禁制松動,怕是臨啟之日不遠?!?/br> 顧昀說道“因此,他們索性便以此為籌,聯絡了天下有數的武道勢力?!?/br> “只有他們聯合,才有機會跟朝廷分庭抗禮?!绷中缐m點頭道。 顧昀笑笑,“誰讓朝廷霸占天下吃rou這么久了,這些江湖人只能喝點湯水呢?!?/br> “那上陣子聽雪仙子入宮?” “既為此事,也為陛下病情?!?/br> 顧昀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沉,“雪女宮內功心法《九玄通意》位列江湖十大內功之一,本就是女子習練的無上功法。當今陛下未登九五之時曾求過此功,卻遭拒絕,所以才有后來千歲登山論道,掠走玉清仙子六百年壽元不說,還壞了她的道基?!?/br> “這聽雪仙子便是玉清仙子的傳人,此番入宮,本就值得玩味?!?/br> 顧昀說道“江湖從來都不甘于平靜,總有些人會想攪動這番天地,前有方醮手中的魔教藏寶之地,今又有擎蒼雪山的寒淵秘境,真是多事之秋啊?!?/br> 林欣塵聽聞此言,目光微閃,“你該不會對魔教動了心思吧?” 顧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你知不知道,魔教的人都是瘋子!”林欣塵聲音稍厲。 “我也是瘋子,你也是瘋子?!鳖欔赖馈霸蹅兌际钳傋?,不是么?!?/br> “不,我不是?!绷中缐m臉色平靜,眼中卻帶著復雜,“傅承淵盯上了魔教,那頭老獅子如今也被馴化了,你該知道你在做什么?!?/br> “那又如何?”顧昀混不在意,“腐朽的就該沉在土里,誰來阻擋我便一拳打碎?!?/br> “不對,你現在初步掌控天羅地網,根本不可能知道魔教的下落?!?/br> 林欣塵松了口氣,“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你誆了?!?/br> 他想的,是顧昀要借助他的望氣之術,就像原先幾次一樣。 但一聲輕笑傳來,接著他便聽到,“魔教的‘鬼門關’沈仇,曾在北云州鐵承威的金盆洗手禮上現身,小年當時恰好在場?!?/br> 林欣塵臉色微變。 往日皆是北風,今日卻有南風過境。 風有些暖,不甚寒涼。 顧昀笑笑,恣意灑脫,顧盼之間神采飛揚,自信而強大的氣場一展無余。 林欣塵嘴唇動了動,“你可真是,瘋了?!?/br> …… 神都外城,西坊。 日過晌午,兩人牽著馬緩緩走過。 一處不大的賭坊,門口擺了幾張桌子,踩著板凳的漢子在吆五喝六地搖著骰盅,唾沫飛濺。 光可鑒人的桌上是散碎的銀子,四周有閑散的人圍著看熱鬧。 街上人來人往,江湖人,市井中人,尋常百姓,甚至是官府捕快皆有。 “真是熟悉啊?!鳖佱粗?,隱有追憶。 雖然過去不過數月,卻給她一種好似數年之久的感覺。 身在北鎮撫司之后,仿佛就連陽光都離她遠去了,難得地可以放心地出來,無非便是跟在了那人的身邊。 否則,她自己是不敢出來的。 原先熟悉的西坊,卻成了有些無法踏足的地方之一。 “噢?!鳖櫺∧觌S口應了聲,沒有看到身邊之人望過來的眼神。 賭坊一旁,便是一家包子鋪,熱茶。 而一身絳色錦袍的關青,此時就背對著這邊孤身坐著。 顧小年神色平靜,牽著馬順著人群就過去。 他沒有刻意掩飾什么,因為他相信,從自己剛踏進西坊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報上了行蹤。 關青,是故意等在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