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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被喊得疑惑,他剛要掙扎,困住他的?懷抱猛地?收緊, 他幾乎要被按進祝政的?骨髓里。 “真的?是你??!弊U]頭沒尾地?低喃著。 常歌含糊地?應了一聲,被摟得更緊。 “還好你?在?!弊U髦?頭發, “你?在就很好?!?/br> 常歌從?他懷抱中睜眼?:“我似乎……以前?也聽過這句話?!?/br> 他回想起當時情形,聲音飄得很輕:“先生幼時就是如此?,心思情緒都陰晴不?定的?——”他扯扯祝政的?衣襟,“你?還記得么?是你?十四歲那年?!?/br> 常歌扭著身子,掙扎出些空隙,他仰臉迎上祝政的?目光,卻發現他滿目水光,幾乎下一刻就要徹底潰塌。 “先生沒事吧?!?/br> 祝政沒動,常歌被他卡在一個艱難的?姿勢,他在桌上一番摸騰,好似探著了什么東西,將那東西舉在祝政眼?前?:“給,你?開心點?!?/br> 祝政有一瞬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他垂眸望著那顆果糖,唇角扭出一個古怪的?弧度,終而還是轉做了一個微笑。 * 祝政十四歲那年,長?安城里一片清寧太平,宮城里卻滿城風雨。 為了立儲之事,公卿大?夫排著隊進言,每日早朝,立長?派和立幼派爭得是臉紅脖子粗,大?有一副你?死我活之態。 儲君人選五花八門,上到大?皇子下到十八皇子都有提名,獨獨缺了三皇子祝政。 雖然太學里,三皇子祝政禮、樂、射、御、書、數門門奪魁,更有太宰司徒鏡親自輔弼,可他的?母妃乃閔王百般厭惡的?荊州夫人,在宮里受盡冷眼?不?說,七歲起還被君父送去鬼戎綿諸國當質子,連剛入宮的?宮人都知?道,三皇子祝政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主。 宮人閑來拉家常,還會嘴碎幾句,司徒鏡放著自己親閨女閔王后的?七皇子不?輔,偏生要輔佐這么個爹不?親娘不?愛的?三皇子作?甚。 其實這話說得對,卻也不?對。 祝政雖是荊州夫人所出,但?他自出生便過至閔王后處,論理,祝政和七皇子一樣,都是閔王后嫡嫡親的?皇子。 這道理旁人都想不?明白,荊州夫人更是想不?明白。 原本祝政在北境出質,她見不?著,只當沒這么個兒子,也不?會多?想些什么。祝政一回,六年風沙不?僅沒磨滅他的?心志,反而更出落得神仙人物一般,荊州夫人忽然就掛念起了這么個兒子。 彼時祝政仍在太學,她隔三差五便去探望,后來膽子愈發大?了,下學路上,常常將他拉至后花廷假山石處,偷偷塞些點心,還拿腔拿調地?過問他近期讀著什么書。 祝政對她原是沒什么感情的?,畢竟打一出生便被抱至閔王后處,從?未有過什么母慈子孝的?溫馨日子,喚她也只能生分地?喚一聲“荊州夫人”。 故而荊州夫人來探望他,他記著司徒鏡的?訓誡,克己守禮,只將她當做尋常國夫人對待,可一來二去往來慣了,祝政還真生出些依戀心思。畢竟閔王后平日里待他客氣?有加,卻獨獨少了幾分溫存。 這日他才下學,遠遠便見著提著食盒的?荊州夫人,祝政遙遙同她點頭,而后恭順斂眸。二人一前?一后,離著數丈的?距離,先后來了假山石處。 同往常一樣,祝政嘗著她親手做的?精巧點心,荊州夫人更是大?膽,居然唆使他喚自己一聲“娘親”。 他早已過給了王后,故而祝政能喚娘親的?嫡母只有一個,那便是當今王后。 祝政本捏著木篾,切下一小片梅花糕,聽聞此?言,謹慎抬眼?,看了眼?這位“娘親”。她的?目光慈愛又和煦,比秋日里的?暖陽還讓人舒服。 祝政頓了片刻,小聲問:“一定要喊么?” 荊州夫人的?侍女四處張望一番,甜聲誘惑道:“此?處偏僻,園中并無旁人,三皇子悄悄喚上一聲,我家夫人也就聽個樂子,并無他想?!?/br> 祝政放下木篾,雙手放回膝上,端端坐了片刻,他側頭思慮片刻,方才開口道:“夫人的?點心好吃,我也樂意見夫人。但?我若口舌失誤,反對夫人不?好?!?/br> 荊州夫人的?神色瞬間哀傷起來。 她的?侍女快嘴道:“三皇子在這里表忠心,此?處王后聽不?到,平白倒傷了我們夫人的?心?!彼?著膽子翻出荊州夫人的?右手,露出食指側面?一串火紅水泡,看著觸目驚心。 侍女道:“我們夫人為了皇子,今日卯時便早起了做點心,手燙了也沒說個什么,只念著皇子下學的?時刻?;首拥购?,一句開心樂子都不?肯多?喚?!?/br> 祝政低垂眼?簾,輕緩攥緊了指尖。 侍女放軟了語氣?:“皇子,您就喊一句吧!” “放肆!” 侍女當即低頭,荊州夫人帶來的?人烏泱泱跪了一大?片。祝政知?曉這是父王的?聲音,也跟著行禮。 周閔王自假山石后轉出,祝政跪得低,只看到父王重重疊疊的?袍邊。 此?時,鴉雀無聲,只留周閔王踩過枯枝之音。他前?行數步,停在荊州夫人一步之遙:“你?便是如此?教導政兒的??” 荊州夫人當即叩首大?拜,她動作?過于激烈,珠釵都搖了一地?,精心束起的?環鬢也散了一束,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