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明明昭武,佑我下土。 明明昭武,佑我下土。 不是一個兩個,更不是兵士將領,是所有楚國子民,所有襄陽百姓,最后的祈求。 “瘋了,都瘋了!”司徒武咬牙,也不知在朝誰嘶吼,“常歌死了三年了!再怎么癡心妄想,他也——” 天地一道驚雷。 司徒武忽然瞪大了眼睛,活像撞了鬼。 一人紅衣黑馬,手提長戟,列于陣前。 萬軍陣前,悲歌回天。 綿綿細雪驟停,朗月自云中頓出。 漫天燈火,萬里長歌,仿佛只為恭迎他的降臨。 寒風起,那人紅衣烈烈,分明是昭武將軍——常歌的模樣! “不,不可能?!?/br> 司徒武立即揉了遍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腦子,重新看了一次—— 那人戴著黑紗冪籬,可那襲紅衣,那桿長戟,確是常歌無疑! 難道楚人真有溝通鬼神的本領,居然把常歌從地底下,叫起來了? 不,不會。常歌已經死了,這肯定是楚人搞的障眼法! 這是為了亂他軍心! 司徒武勉強定神,就在這么電光火石的一瞬,那人像是在長戟上抹了什么東西。 “擊鼓,快擊鼓!” 他生怕這個像常歌的人搞什么鬼,急切下令,“把常、把那個人,甭管是人還是鬼,先把他給我拿下??!” “喏!”近衛拜而出。 “上戰車,上戰車!”司徒武朝他的背影喊,“用戰車給我把他團團圍??!把他給我碾成齏粉!” 號令一下,魏軍戰車本就在前線,當即掉轉方向,朝著陣前之人開去。 魏軍不愧為北方強國,數百輛戰車霎時前行,浩浩湯湯,迅速構成左右兩條長龍,將常歌收攏在包圍圈中。 戰車熊熊,黃沙飛雪漫天,以至于淹沒一切蹤跡。 司徒武站在瞭望塔上,頗為自得地看著所向披靡的戰車—— 諒你有三頭六臂,單槍匹馬,如何奈何數百輛橫沖直撞的戰車! 若他不是常歌倒罷了,若真是常歌,帶著他的頭顱回朝復命,說不定能立即拜將封侯! 想到這里,司徒武還有幾分得意,摸了摸自己剛剛蓄起來的“美鬢”——雖然還是三抹不成型的山羊胡。 “將軍!不好了!” 下一層的瞭望兵大禮都沒行,直接跑了上來。 “慌什么!沒大沒小?!?/br> 瞭望兵急得說不出話:“戰車,戰車它!” 司徒武猛地回頭。 煙塵飛雪之中,兩道烈火宛如游龍,翩然浮動,他正琢磨這是什么南楚巫蠱之術,只見那兩道烈火得了東風,猛然著勢,騰地雄起,迅速綿延—— 不出片刻,沙場上居然呈現出兩道火焰長龍! “這是什么巫術!” 緊接著,常歌單騎破火而出,兩道烈火猶如火鳥護體,赤色天燈之下,竟有如天神降臨。 “是火油!”身邊的軍師立即反應過來,“他定是料到戰車這茬,提前備了火油涂在武器上,等戰車合攏包圍之后,一舉燃著……妙??!妙極!” 司徒武當即白了軍師一眼,真不知道他哪邊的。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如果軍師說的是真的,那戰場上的兩道火龍,豈不是—— 此時煙霧退散,無需軍師指引,他也看明白過來,真是火油! 那人以火油燃了自己的長戟,拿他的寶貝戰車當柴火,一把燒了個干干凈凈。 司徒武心疼得,簡直要跳腳。 而火鳥護體,不過是那人的速度過快,再加上沙塵遮蔽,沉沙戟上的火焰見風而長,揮動時烈焰燭天,猶如火神。 火勢正盛,隔了老遠的楚國軍民也看到了魏軍戰車被燒毀的一幕,有認識沉沙戟的立即驚叫起來,大喊著“常歌將軍!常歌將軍顯靈了!” “是常歌將軍!是沉沙戟!” 楚軍士氣頓時大振。 原本自發而唱的悲歌愈演愈烈,沖鋒令兵大著膽子吹了號,伴著“明明昭武,佑我下土”的悲呼,跟在顯靈的常歌將軍身后,為國拼殺。 而魏軍不明所以,眼看襄陽城破,驀然殺出個顯靈的常歌,一把火還把大半戰車當柴燒了,士氣陡然大瀉。 眼看場上士氣逆轉,司徒武當即下令:“給我截住楚軍領頭那個!管他是不是常歌!矛兵!騎兵!步兵!都給我上!先把他的冪籬給我射落了!給我扯開他的面紗,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聽他部署,弓箭先行,騎兵在前,盾兵矛兵配合殿后,大軍猶如潮水般朝那一人攏去。 一波又一波的魏軍沖鋒上去,而那人竟如荒原烈焰,單騎深入敵境,熊熊燎原。 他長戟游動,擋開偷襲弓箭,戟尖火焰燃動,更是逼得士兵近不了身。 所到之處,尸山遍地,血流成河。 司徒武現在可以確信,這人就是常歌,無論他是人是鬼,他就是常歌。 除了他,當今世上,無人能有此破陣之勢。 常歌所騎的那匹黑鬃駿馬,馬身已被數不計的殷紅鮮血潑成暗色——這是不知多少人的血,才能澆筑而成,只是遠遠在瞭望塔樓上看了一眼,司徒武就克制不住地膽寒,他看了眼常歌身前畏手畏腳的兵士,忽然心生理解。 面臨這么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兵神,他只是遠觀都膽戰心驚,何況直面他的一線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