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沒有錯。你們兩次從我身邊經過,方向都是一樣。那個人當時走得離我很近,我差點又讓他撞上。因為之前被手表撞了一次有點疼,我下意識地避了一下。當時我還低頭看了一眼,想要躲開那只手??赡苁强吹剿懒巳?,我太緊張了,這一點讓我給忽略了。如果我當時同警方說了,或許他們就不會起訴你了?!?/br> “那倒未必。一只手表不代表什么,一個人相隔兩個小時,要摘掉一只手表簡直太容易了。這個證據太薄弱了,警方應該不會采納?!?/br> 說得倒也是。就算證明了當時鄭楚濱手上戴的是這只超過三十年的手表也不說明不了什么。紀寧想起了三年前在法庭上雙方律師的唇槍舌劍,真是精彩紛呈。鄭楚濱到底出手不凡,請來的大律師兇狠而果斷,硬生生將一樁板上釘釘的案子給攪黃了。紀寧頭一回見識到律師的本事,雖然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論據相當充分。 相比起來,檢方的證據就薄弱了許多。 紀寧這么想著,視線慢慢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握著鄭楚濱的手,對方一臉鎮定地望著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被她吃了豆腐。 紀寧的臉轟地一下就紅了個底兒透。她趕緊將手抽了回來,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沒話找話地掩飾自己地尷尬:“幸好你請的律師不錯,要不然你可能真要坐牢了?!?/br> 鄭楚濱舉起自己的左手,在陽光下來回翻了翻:“我是左撇子的事實很多人都知道,律師不可能不提。警方其實一早也知道,只是他們急于為此案定性,不想再拖延下去,所以沒有采納這一說法?!?/br> 仔細回憶一下前后幾次的接觸,紀寧相信鄭楚濱沒的撒謊。三年前他撲過來替自己擋子彈的時候,用的就是左手。在療養院遞牛奶給自己的時候,他也伸的是左手。剛才看他喝咖啡用的也是左手。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偽裝的,一次兩次可能還行,時間久了總會露出馬腳的。 而當時法醫出具的那份死亡報告上很明顯地記錄了這么一個事實。犯罪分子是個右撇子,尸體脖頸上留下的掐痕很明顯右手要比左手力道大許多。這也間接證明了鄭楚濱之前的說法,那個兇手是個干體力活的人。他在工地上干活,做重活的時候右手出力比左手多,久而久之右手就會越來越有力。所以他留在尸體身上的指印明顯的呈現出這一特點來。 左撇子是很難在殺人這種緊張的過程中,還能調整兩只手的施力程度的。鄭楚濱請的那個老頭子律師自然沒放過這一點,直接就把疑點攤在了法官面前。 而他提出的另一個疑點顯然更吸引眼球。法醫在死者的體內檢查出了鄭楚濱的精/液,警方就抓住這一點窮追猛打,坐實了鄭楚濱與死者發生了關系,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是法醫在報告里也同時指出,死者體力雖留有精/液,但從陰/道采集的痕跡來看,死者死前并沒有與人發生性/關系。當時警方在房間里找到了一個用過的保險套,里面殘留的j□j的dna與鄭楚濱相吻合。按照警方的假設,這應該是鄭楚濱使用過的。 可是這一點很說不通。如果鄭楚濱當時真的戴了保險套,那死者體內為什么會流有大量的精/液。就算他龍馬精神需求量大,沒有理由一次戴套一次卻又不戴。酒店里常年備有保險套供客戶使用,再不濟鄭楚濱這么有錢,幾個套套還買不起嗎? 老頭子律師就是抓住了這一點,又跟檢方死磕到底。按照他的分析,很顯然他的當事人并沒有與死者發生關系。死者體內的精/液是在死后被人為注射進去的,那個用過的保險套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出示了一份醫生的檢測報告,證明他的當事人在性/能力方面完全正常,不存在還沒進入女人體內就繳械投降的可能性。 紀寧當時也在法庭上旁聽,見律師拿出這份報告時不由面紅耳赤。一直到現在想到當時的情景,她還是很不好意思。她今年已經二十五了,可這方面的經驗為零。自從jiejie的婚姻發生變故后,她便對愛情完全沒了幻想。男人對于她只是一種冷漠寡情的動物,她希望離他們越遠越好。 鄭楚濱見她好長時間不說話,臉頰還有些隱隱泛紅,猜測她大約想到了法庭上的那一幕。他也有些尷尬,拳頭擱在嘴邊輕咳了兩聲,將紀寧拉回了現實里。 紀寧趕緊輕輕搖搖頭,想將保/險/套的那一幕甩出腦子。鄭楚濱見她這樣很有意思,又忍不住逗她道:“你剛剛在想什么,整個人有點不太對勁兒。你的臉這么紅,這里讓你覺得很熱嗎?” 確實很熱。他問出這種問題,紀寧熱得汗都要滴下來了。她趕緊打著哈哈掩飾過去:“是有點熱,不該喝咖啡的,喝冰水比較好?!?/br> “心靜自然涼?!编嵆I扔了這么一句給她,“當年法庭上律師提出的疑點,你肯定很不以為然吧。事到如今再想起那些,你還堅持當初的想法嗎?” 他這么不依不饒,紀寧倒也有些脾氣上來了。她想了想反駁了回去:“其實剛才說的這些都說明不了什么。我第二次見到的男人沒戴手表,就如你所說的,警方不會相信,我也未必會信。這中間隔了兩個小時,要把手表取下來易如反掌。還有你的律師當時提到的另一點,那個保/險/套你又怎么解釋?” 紀寧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沒把話說得太明白。事實上她說到“保/險/套”三個字的時候已經竭力忍耐,臉卻依舊漲得通紅。 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卻很坦然:“關于那東西的疑點律師當時在法庭上已經說過了?!?/br>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用過的東西怎么會出現在案發現場?這種東西難道不應該用完就處理掉嗎?”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后一句簡直就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了。鄭楚濱一時心情大好,有種放聲大笑的沖動。他忍了又忍,輕咳兩聲才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略彎了身子將頭湊近到紀寧面前,啞著嗓子道:“男人在這方面有需要很正常,這并不犯法?;蛟S案發前一晚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喜歡保留這種東西當紀念品。不巧的是,又讓那個殺人兇手給拿到了?!?/br> 他這話半真半假。他前一晚用過的套套自然是丟在酒店的房間里了。那個他連長相都沒記住的女人他事后也查過,她確實收了人一筆錢故意來做自己的生意。事情結束后她收集了自己的體/液,轉手賣給了別人。這條線他也查了一段時間,但這女人知道的不多,她常年跟各種男人打交道,形形j□j的客戶已經讓她完全失去了辨認人臉的能力。 況且她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煩,沒幾天就離開了香港從此人間蒸發。做這種生意的女人到哪兒都能開工,技術隨身攜帶,語言也不是問題。接待他這種高級客戶的女人通常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會幾門外語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這女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貪財,別人稍微給一點好處就能出賣客戶。她這性格要是不改,早晚有一天會死得很慘。 鄭楚濱想要回憶起那個女人長什么樣,眼前卻總是晃蕩著紀寧的臉孔。他們兩人離得這么近,彼此都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她頭發上的香味又一次傳了過來,鄭楚濱有些貪婪地嗅了嗅。 紀寧這下子不光是臉紅,簡直是從頭到腳連腳趾頭都紅了。男人的那種需求什么的,有必要靠這么近對她說嗎?而且他的聲音為什么一下子變了,變得更有磁性,鉆進她的耳朵里,又鉆入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搞得她不身覺地打了個冷顫,二十五年來一直平靜無波的心湖竟泛起了一層細微的漣漪。 這種感覺不對,紀寧一點兒也不喜歡。她趕緊站起身來,后退幾步與鄭楚濱保持距離。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她覺得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一剎那,玻璃暖房的門讓人從外面推了開來。紀寧扭頭一看,只見俞芳菲一臉愕然地站在那里,目光尖利的就像兩把冰刀。 一時間,紀寧竟有幾分心虛,像是做壞事讓人抓了個正著。 ☆、漣漪 她方才心里的那點漣漪如果讓俞芳菲察覺了,只怕她立馬會沖上來抓花自己的臉。 空氣里的氣氛有些微妙,三個人的組合著實有點奇怪。紀寧覺得自己應該是走的那一個,可她還是沒抓到開口的機會。俞芳菲那么喜歡斗雞的一個人,竟然心平氣和地忍下了這一回。她沖暖房里的兩個人笑笑,主動道歉:“不好意思,沒想到你們在談公事。我先出去一下?!?/br> 紀寧立馬一個頭兩個大,緊張地望著鄭楚濱。只見他站起身來,沖自己擺了擺手,紀寧心領神會,趕緊往門口挪,擦著俞芳菲的身體出了暖房,來不及仔細欣賞鄭楚濱的辦公室,就飛也似地逃了出去。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一方面她依舊憎惡俞芳菲,另一方面卻并不想在鄭楚濱面前與她發生沖突。她甚至覺得,以后看到這個女人只當沒看到就好。對于十年前的事情她絲毫沒有悔意,和她吵只是浪費唇舌罷了。 俞芳菲扭過頭看著紀寧消失在辦公室里。背著鄭楚濱的時候,她眼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怒火,可一旦轉過頭來,她又立馬變得溫婉柔情起來。 真不愧是演戲出身的,她對自己的這種快速轉變相當滿意。 “她就這么走了,不要緊嗎?” “沒關系,反正都談完了?!编嵆I開始收拾桌上喝剩的兩杯咖啡,拿起杯子往辦公室。很顯然他不想跟俞芳菲待得太久,連茶也沒泡一杯。 俞芳菲已經習慣了他和自己相處的模式,剛才的那一幕她也只當沒看見。她跟在鄭楚濱身后,賠著笑臉道:“楚濱,我爸這兩天要來北京一趟。他想見見你,和你吃個飯,你有沒有時間?” 鄭楚濱隨手將兩個咖啡杯放在桌上,然后摁了內部電話讓人來收拾。他好像沒聽到俞芳菲的話,搞得對方有些尷尬。俞芳菲強自忍耐,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靜了下來。 就在她準備再說一遍的時候,鄭楚濱卻搶先道:“伯父來北京做什么?” 俞芳菲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本來以為他會一口回絕的,最近他對自己著實冷淡地可以??伤@么問就代表還有商量的余地。 “北京有個醫學研討會,他被邀請來參加。對了,他說會去醫院看望參謀長,想順便約你吃個飯?!?/br> 鄭楚濱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因為幅度太小,俞芳菲并沒有看到。過去的三年里,這種抬出雙方父親而逼他就犯的事情也不是一回兩回的。從前鄭楚濱并不在乎,出于尊重老人的目的,他也會應酬一下??墒乾F在,他的感覺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有點排斥,有點抗拒,更多的則是反感。 他對俞芳菲談不上喜歡或是討厭,只覺得那時候的她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喜歡全世界都圍著自己轉,想要達成的目的會不擇手段。 三年來,他冷眼看著她的變化??粗趭蕵啡@個大染缸里慢慢地被調成了彩色。她的性格有了更多的層次,也變得更復雜起來。她開始耍心眼玩手段,隨著名氣的增長脾氣也是漸長。 如果說,從前的俞芳菲只是讓他覺得沒感覺的話,現在的她卻令他有些厭惡了。是從什么時候起有了這種感覺呢?大約就是那天見她把紀寧推倒在多寶格上起吧。她推倒的不止是一個員工,也不是滿地的碎瓷片,更多的是推倒了她在他心目中僅剩的一點正面形象。 從那個時候起,鄭楚濱開始正視一個問題。自己真要和這么一個表里不一的女人過一輩子?他活了三十多歲沒遇到過一個讓他動心的女人,所以他覺得娶俞芳菲也無不可??扇羰侨⒘怂笞约河峙錾狭四菢右粋€人,到時候要怎么辦?離婚,鬧得滿城風雨,還是委曲另一個女人,沒名沒分地跟著自己? 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爛主意。 鄭楚濱對自己的優柔寡斷有些不滿。難怪徐天頌要笑話他,平時向來果斷的他,一碰到感情問題就拖泥帶水起來了。是因為他的人生際遇比別人更復雜的緣故嗎? 他記得父親曾經說過他,說他是一個太過重感情的人。不了解他的人只當他天生冷酷無情,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透過表象看到他那一顆柔軟的心。 鄭楚濱看著一臉討好又期盼的俞芳菲,點點頭道:“你約好了時間通知我,我盡量安排?!?/br> 俞芳菲臉上立馬笑出了一朵花。她確實長得非常漂亮,比起紀寧一團和氣的臉要明艷動人得多??上н@張臉太假,倒不如另一張簡單單純得可愛。 回想起她剛才有些慌亂地逃走的模樣,鄭楚濱的嘴角不自覺地有些上揚。這一次的變化沒能逃過俞芳菲的眼睛,她立馬警覺地問道:“你怎么了,為什么這么高興?” 鄭楚濱回過神來,立馬又恢復成了原有的模樣,淡淡道:“沒什么,我這兒還有事情要忙,你先回去吧?!闭f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隨即補充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情打我電話,不要上這里來?!?/br> 俞芳菲原本的好心情因為這一句話煙消云散。這里是什么地方?唐寧大老板的辦公地點,她一個未來的老板娘不許來,一個資歷尚淺的小員工卻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這里跟大老板喝咖啡? 這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俞芳菲板著一張臉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心里的那團怒火簡直要把她整個人燒成灰燼。她搭電梯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關上門就摸出手機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小孟,你過來我房間一下,有個人你找人替我收拾一下?!?/br> 紀寧臉頰微燙地回到了辦公室,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她有些不敢回憶剛才在頂樓發生的一切。玻璃暖房很美很不真實,以至于她覺得在里面發生的一切也都是虛幻的。她并沒有撞到鄭楚濱身上,也沒有握住他的手,而他也沒有將臉湊到面前來。他們之間的種種曖昧不明通通都是假的。 她努力用這種意識將自己催眠,勉強將精神集中到了工作上來。只是偶爾她還是會想起暖房里發生的一些細節,想起他們之間說話的一些片段,以至于一整天的工作里她出了好幾回小錯,搞得一直跟著她的鐘怡也有些疑惑起來。 下班的時候鐘怡找到個機會,趁著在休息室拿東西的當口悄悄湊近了紀寧:“寧姐,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寧的。早上大老板找你去訓話了,你挨罵了?” 正常人大概都這么想吧。紀寧哭笑不得。大概辦公室里所有的同事都以為她是被叫去挨訓了,誰會想到她竟然讓人請去喝了一通咖啡,還說了一堆與工作完全不相關的事情。 可這些事情在休息室里不方便說,紀寧只能打哈哈:“沒什么,想到好些天沒回家去看我爸了,我得回去一趟。正好明天后天我休息,我現在就回宿舍收拾點東西。這兩天你一個人在宿舍小心,記得關緊門窗,做完要檢查煤氣。如果有麻煩記得找同事幫忙?!?/br> 鐘怡越聽臉拉得越長:“寧姐,我二十多了,會自己照顧自己的。你就比我大幾歲,別整天跟我媽一樣嘮叨好嗎?” 紀寧并不惱火,只是好脾氣地笑笑,然后兩人一道出了休息室。紀寧回宿舍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個人去酒店門口搭公交。唐寧的地理位置很好,就位于市中心的頂級商住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里交通不太發達。公交車班次很少,最近的地鐵站至少要走十五分鐘。 來這里的人非富即貴,從沒聽說過有人搭公交或是坐地鐵來上班的。酒店大部分員工都住在宿舍里,平時上班倒也不麻煩??梢坏┫袼裉爝@樣要搭車出行,就會感覺到其中的不便利。 這會兒臨近下班高峰,公交車一路堵過來,從來沒有準點到達過這里。紀寧出門前已經給爸爸打了電話,她那個實驗室狂人的教授父親一聽之下樂不可支,說掛了電話就去買菜做飯。紀寧抬手看看表,心里十分沒底,很擔心等自己倒幾次車回到家里飯菜都涼了。 來來往往的高級轎車不停歇地駛進唐寧,紀寧心里盤算著這一晚的營業額會不會沖新高,一時又感慨無限。同樣是人,有些人坐擁金山銀山,家里的名車多得可以開個車展。有些人整天跟有錢人打交道,下了班卻只能跟人擠公交車。同人不同命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吧。 紀寧在站臺前自怨自艾,家里車多得能開車展的某位仁兄已經把車停在了她的面前。他把車窗放下來一些,對著有些目瞪口呆的紀寧只說了兩個簡單的字:“上車!” 紀寧在外頭吹了半天的冷風,確實也有點沒耐心。既然老板盛情邀請,她也就不做作地推辭了。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不忘沖對方感激地一笑:“謝謝您?!?/br> 鄭楚濱板著一張臉沒說話,自顧自地往前開車。開了大約兩分鐘后,他突然來了一句:“以后再用‘您’這個字稱呼我,下個月就不用來上班了?!?/br> 紀寧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轉過頭來望著他的側臉發呆。鄭楚濱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不悅道:“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平時你們經理跟你說話,你也反應慢半拍?” 紀寧心想這人真是喜怒無常。明明好心搭自己一程,可一開口又這么不客氣??伤吘挂值紫掠懮?,也不能爭辯什么,只能認命地點頭道:“知道了,董事長?!?/br> 鄭楚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想要發脾氣又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只能換個話題道:“去哪里,跟人有約?” “回家,我爸等我吃飯?!闭f著她把家里的地址報給了鄭楚濱。 鄭楚濱點了點頭,一下子又不開口了。車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他也不開音響聽歌。紀寧坐在那里除了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外,只剩外面傳進來的輕微的風聲。 這車隔音效果不錯,馬路上車來車往,車門一關卻什么也聽不到了??墒擒嚴锾o了,感覺也有點尷尬。她幾次想找點話題聊聊,扭頭看到鄭楚濱一本正經的臉色又把話頭咽了回去。 這一路沉默無語,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后,終于停在了紀寧家小區的樓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紀寧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里面透出溫暖的光來。她不禁微微一笑,沖鄭楚濱道:“謝謝你了,耽誤了你不少時間?!?/br> 鄭楚濱抬手看看表:“快七點了,到飯點了。這時候回唐寧吃飯有些晚了。這樣吧,你請我吃頓飯,就當是謝我帶了你這一程?!?/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定語氣自然,完全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家訪 紀寧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人臉皮可不是一般得厚,虧他說得出口。送她一程就要撈頓飯吃,他這樣的人物吃頓飯得多少錢。她有錢請他吃飯,剛才不如就直接打的算了,還能多省點。他是不是忘了他現在每個月要扣她一千塊,她已經比從前窮很多了。 紀寧有些結巴了,抬著手指不知道要指向哪邊兒:“這,這么晚了。我爸,我爸還等我吃飯呢。改天,改天請你喝茶好不好?” “我肚子餓?!编嵆I完全不理會紀寧的提議,自說自話道,“你家既然做了飯,那就家里吃吧。我這人不挑剔,能吃飽就行。你爸在家吧,正好下午朋友送了兩瓶茅臺給我,一個人喝也沒意思,帶上去請叔叔一道兒喝?!?/br> 他說話的當口兒已經走下了車,直接去后備箱拿了酒出來,又來開紀寧這邊的車門:“下車吧,讓你爸等著不好,趕緊上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