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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綱正了正臉色:“大人可想到什么應對的法子了?” 猊烈唇角一扯,“難不成曹軍師沒想到?” 曹綱知他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上一世差不多這個時間點,李元乾已開始著手總督府削權事宜,想來已是忌憚薛再興良久,此次前來顯然不是清算心腹之死來了。 猊烈冷笑,“既然人到了這么多,那這一攤水,自然是攪得越渾濁越好?!?/br> 曹綱立刻道:“屬下去準備?!?/br> “好?!?/br> 曹綱正待退出去,身后之人又叫住了他,卻是半日未說話。 許久了,才長長吐了口濁氣,冷冽的目色有了幾分緩和,他手指扣在桌案上,緩緩敲了敲:“阿英這幾年過得好么?” 曹綱心頭一熱,腦中突然浮現了上一世那個背著少女死尸的羅剎般的十六歲少年。 因緣際會,當真是一言難盡。 他咽了咽口水,忙道:“倪姑娘很好,她如今已經十四歲了……一切安平?!?/br> 猊烈面色不自覺柔和起來,他似有話交代,但最終只是輕聲道:“你去吧?!?/br> *** 一向安寧的廣安王府這幾日開始熱鬧起來,泥瓦工匠進進出出,王府上下重新進行了修整。 三日后,大皇子的座駕抵達了廣安王府。 李元憫率著廣安王府上下眾人,齊齊候在府門,恭迎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兄長、實際上掌握他生殺大權的未來繼任者。 八年過去,李元乾愈發內斂,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他生得高鼻深目,不笑的時候乍看上去顯得有幾分陰鶩,時下,他面帶笑意,腳步剛踏下步攆,便作勢上前扶起了跪伏在地上的人。 “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禮!” 在李元憫站起來的那一剎那,李元乾微微停滯片刻,目光不由在他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到底城府頗深,只那么一瞬,李元乾又放開了他的手,笑道:“八年不見,不成想三弟竟長成如此風華,可真是叫人生羨?!?/br> 李元憫縮了脖子,誠惶誠恐的,面上帶著幾分怯弱:“皇兄,過譽了?!?/br> 他有些慌亂,忙朝身后的眾人催促道:“快些去備好茶歇!” 李元乾心下一定,笑了笑,云里霧里的,不知道在笑什么,只閑適地跟在李元憫身后進去了。 進了大廳后,李元憫愈發局促,連連呵斥下人,一邊手忙腳亂地指揮著下人上茶,一邊親自請了李元乾入座,自己卻是縮手縮腳地坐在另一端——看上去李元乾倒像是這王府的主人一般。 李元乾隨手端起了茶喝了一口,余光卻是悄自打量著身邊局促不安的三皇子。 縱然封王又如何,終歸是上不了臺面,本質上還是當年那個太學院里卑微的西殿冷宮之子。 只是這幅相貌……當真是暴殄天物。 李元乾心間感慨,卻是發了慈悲與他說了些套話,緩解了不少對方的惶恐不安。 李元憫露出感激的深情,一應唯唯諾諾。 李元乾放下了杯盞,不動聲色道:“上回多虧了三弟送的袁崇生的口供,教我為朝廷拔去王氏這顆毒瘤,借著這個機會,可得好好跟三弟道個謝?!?/br> 李元憫似被他這話勾起了幾分心緒,面上露出一絲悲涼,他強自收了,勉力露出笑來,“能為大哥解憂,是做弟弟的福分?!?/br> 李元乾自然看見了他方才的反應,笑道:“三弟似有心事,有什么只管說出來,本宮難得來一趟,自會想辦法替你解決?!?/br> 李元憫一怔,他囁嚅著唇,愈發吞吞吐吐。 李元乾心下不耐,正待發話,對方卻似是下了決心:“皇兄方才所說,元憫如今著實不敢居功……只這功勞實在不該算在三弟身上!” “哦?此話怎講?” 李元憫神色黯然:“元憫哪有那般本事,若非總督大人的指點,我怎會賣得皇兄這個人情,沒成想,薛兄這樣的好人竟落得如此下場?!?/br> 李元乾聽出了幾許貓膩來,他瞳仁一轉:“難不成這袁崇生之事,乃總督大人所為?” “元憫欺瞞了皇兄!”李元憫慌似的放下杯盞噗通跪了下來,“總督大人死得這樣凄慘,我怎還擔負虛名!還請皇兄責罰!” 李元乾心下波濤涌動,卻是扶起了他,溫言安慰。 李元憫哽道:“嶺南民風彪悍,若無總督大人,元憫早被人生吞活剝了,這些年,借著他的襄助,我才得以立足此地,這樣的好人……居然被賊寇給殺了!天理何在!”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顯然很是傷心:“大人說,這天下遲早……” 話未出口,他知道自己說錯了一般,唯唯頓了頓,“大人說我勢微,若不在兄長面前多露露臉,往后的日子難免難過,所以特特將這功勞安在我身上……” 他眼眶一紅,險些落淚:“往后再無人待我如此恩重了……” 李元乾面色無異,心間早是一片沉怒。 又見地上之人悲憤抱拳:“求皇兄務必恩準出兵,蕩清水寇余孽,以安薛大總督在天之靈!” “說什么話!快起來,這自是本宮之責?!崩钤鲎×怂?,然而他眼中已裝不出多少暖色了。 果然如此! 京畿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然而江北地域偏遠,終究是過于依賴總督府了! 早在先前他便覺得奇怪,薛再興上報的密信中,那個廣安王儼然與自己記憶中畏畏縮縮的冷宮之子出入頗大,若非親自走一趟,恐怕沒有想到,一切皆是薛再興那廝的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