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陸君潛皺皺眉:“差不多吧?!?/br> 阮明姝要起身,卻被陸君潛按?。骸澳氵€發著燒呢,虛禮免了?!?/br> “免不免也要她說啊?!比蠲麈瓫]好氣道,心里其實不大舒服,并不想見趙婉。 阮明姝非要下床,陸君潛只好扶著她。 “我的腿好好的,不用扶,先前是裝的?!比蠲麈崎_他。 兩人拉扯間,趙婉已經走進來。 阮明姝松開手,恭恭敬敬行了禮,然后垂手低頭站著。心里怎樣想不說,表面上總要過得去。 不過要是她再發病,又或借機發難,可就不是上次那樣同她爭論就算了,阮明姝暗暗警戒著。 趙婉上下打量阮明姝一番,又見兒子手扶在美人肩上一直不愿松開,目光稍頓,轉而又去看陸君潛,一時倒沒說話。 場面便有些尷尬。 “您怎么跑過來了?!标懢凉搯?。 “為娘有些話要和明姝說?!标懲裾Z氣平和,說起話來不急不緩,沒有半點戾氣,與先前大不相同。 看來陶孟章真的有法子,阮明姝暗道。 “兒子一起聽著?!标懢凉摻z毫沒有暫避的意思。 趙婉知他這是怕她作妖,欺負他媳婦兒呢,心里登時百味陳雜。 兒大不中留啊。 不過想想這么多年自個兒的所作所為,她也覺得自己沒資格不痛快。 “我怕你說不清楚,所以來向明姝道歉,你們婚期將近,別留下疙瘩彼此介懷?!?/br> 阮明姝身子震了一下,心亂如麻。 道歉?趙婉要承認當年的揭發是誣陷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婚事.......她怎么能嫁給仇人的兒子呢? 可她又真的很喜歡陸君潛,她相信陸君潛是截然不同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也是真心喜歡她的..... 到底該怎么辦呢? 趙婉似乎瞧出阮明姝的掙扎,她嘆息一聲,對眼前的小姑娘生出幾分憐憫。 “當年之事,我有錯,但錯并不全然在我,”她撫著腕間念珠,平靜道來,“麓南行宮有男子偷入后妃園中私會,是我親眼所見,而且是兩次。第一次我只聽到聲音,并未聲張,第二次是在花園中撞見,兩人借夜色逃走,我沒有看清相貌,只看到那男子穿著侍衛的衣服。茲事體大,我自然不敢隱瞞,當即便稟報太后和皇兄?!?/br> “葉后遠在宮里,并未隨行,但也上書請皇帝徹查,并治她管教后宮不嚴之罪。 因為牽扯到朝堂爭斗,事情鬧得很大。有一天宮里來人,讓我回憶當日情形,指認偷情之人。我自如實相告:夜黑風高,行宮里草木密盛,根本看不清,自然也無法指認。待我寫下證詞后,他們就回宮交差了。 誰知過了兩日,宮里宮外盛傳,我指認了李妃,但陛下想護短,所以遲遲不下令拿人?!?/br> 阮明姝沒想到其中這么多彎彎繞繞,趙婉雖一語帶過,但也足以讓她想象了。 “雖說是傳言,但有道是無風不起浪,當時我便覺得不對勁。后來派人入宮打探,才知道你娘真的被軟禁了。我不知葉后是否真的查出什么,但不管怎樣,我并未指認過李妃。未免牽扯其中,平白做了別人的刀,我便入宮請求面圣?!?/br> 說到此處,趙婉平淡的面容終于有些波瀾,她自嘲般笑笑:“我君無戲言的好皇兄,拍著我的肩膀讓我放心,說此事與我無關,他自有圣裁。 幾日后,我才知道,他的圣裁就是昭告天下:人證物證俱在,李妃已畏罪自殺,此案了結。人證是我,物證則是李妃死前認罪的遺書?!?/br> 趙婉揉了揉眉間,似乎有些疲憊。 陸君潛面露擔憂:“您還沒痊愈,且先回房歇息吧?!?/br> 趙婉搖搖頭,繼續對阮明姝說:“從舉報私通到李妃自縊這期間,我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我的錯是在李妃死后,不敢站出來告訴眾人:我從未指認過李妃,宗人司的證詞是假的,按手印的根本不是我,皇帝皇后在說謊演戲?!?/br> 阮明姝踉蹌兩步,只覺荒謬無比:地位、子嗣、妒忌......葉后有太多害她娘親的理由,可趙見昱呢?他圖什么? “可即使我站出來,駁斥圣上,也沒有辦法讓李妃復生。你是個可憐的孩子,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仇人并不是我。至于淵兒,他更是把你放在心尖上。我的過失,我自會彌補,不僅為李妃,更為我自己。而你們,如果因為此事生出芥蒂,誤了姻緣,則大可不必?!?/br> * 阮明蕙出了將軍府大門,正要上車,遠遠見到有人策馬而來。 白馬挾風卷塵,眨眼功夫就飛奔而至。 隨著裴星洲勒緊韁繩,駿馬前蹄騰起,嘶鳴一聲,在阮明蕙身前不過幾尺之處急停下來。 阮明蕙被嚇得夠嗆,整個人還保持著登車的姿勢僵硬著。 裴星洲翻身下馬,俊顏凝霜,冷冷淡淡瞧了阮明蕙一眼。 砰砰砰,阮明蕙心跳到嗓子眼。 “失禮,沒嚇著吧?!?nbsp;裴星洲漫不經心道。 阮明蕙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侍從牽過馬,裴星洲便不再理她,轉身朝將軍府里走。 “裴大人!”阮明蕙想到離京在即,膽子也大了些。 裴星洲腳步頓住,卻沒有轉身,背對著阮明蕙:“什么事?” 阮明蕙見狀,心情低落至極,但還是努力說出心里話:“就是……謝謝大人救了我jiejie,您是......最好的人?!?/br> 這還是陸君潛特意告訴阮明蕙的,說是裴星洲本身懼水,卻在阮明姝墜河后,毫不猶豫從船上跳下營救,真是可靠可敬,赤子之心。阮明蕙一聽,當即感動得眼淚汪汪,同時也更傷心了。 裴星洲聳聳肩:“沒什么?!?/br> 說完抬腳就走。 阮明蕙難過地低下頭,咬著唇上了馬車。 “可以走啦?!弊煤?,她對外面的馬夫說。 “阮明蕙?!避嚧昂鋈槐蝗藦耐獯蜷_。 阮明蕙又被嚇得渾身一抖。 嫌棄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裴星洲語氣不冷不熱:“......姓洛的女人已經放回去了,置于那個丫鬟,別想了,重新買個吧?!?/br> “那顧梟呢,有沒有把他殺掉......”阮明蕙心有余悸,忙問道。 許是沒聽到,又或者不想告訴阮明蕙,裴星洲將小窗一闔,頭也不回地走了。 殺掉? 裴星洲冷笑一聲,當然要殺,不過在此之前—— 稽巡司天牢中,顧梟恨意猙獰的凄厲吼叫一聲接著一聲。他蓬頭垢面,全然不見往日高傲,身下那被阮明姝砍掉一半的東西已叫完全剁了。 三個丑陋惡臭的乞丐被喂了藥,圍著他將他壓在地上,不知疲歇地用他發泄。 隔著鐵欄,顧母看兒子遭此折磨,一個勁兒地哭嚎求饒。與她關在同一間牢房的,還有顧梟最寵愛的幾位姬妾,此時卻漠然旁觀。 “哈哈哈哈,好呀!顧梟,天道好輪回,”其中一位美人白衣勝雪,乍看上午和阮明姝長得有幾分相似,她的笑聲大到有些滲人,“你不是總罵別人賤狗嗎,誰能有你賤呢!哈哈哈哈,被男人輪流.干的滋味很好吧,老天有眼,也賞你嘗嘗!” “你這個賤貨!”顧母尖叫一聲,與白衣舞姬廝打在一起..... 第100章 大結局 完結章 迎親長隊由清河坊迤邐向北。 青衣衛禮服開道, 樂師們鼓瑟吹笙。十里紅妝,陸府家丁從阮家挑抬出的嫁妝,一眼望不到頭。 街道旁人頭攢動, 圍觀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天啊,大將軍將小妾扶正了!陸將軍果然真男人!” “什么真男人, 簡直世風日下,禮崩樂壞!我要是陸老太太,定要拿拐杖把人打出去!” “不是說新娘子家清寒薄微么, 怎么這么多嫁妝?這派頭,公主出嫁也就這樣了吧?!?/br> “就是啊......唉, 說起公主,咱們盛意公主和大將軍這下可真沒戲咯,可惜哇!” ...... 無論是熙攘熱烈的道賀聲,還是紛揚喧鬧的議論聲, 于花轎中的阮明姝來說, 皆如風絮飄過。 聽不到,也沒必要聽。 厚厚的喜帕遮住視線,鳳冠沉重非常,讓她不得不稍稍低頭歇息。 纖白雙手被四周映得發紅, 交疊著小心翼翼放在膝上, 多少暴露了她略微緊張的心情。 皓腕凝霜, 各戴著一只藕粉翡翠鐲子, 是趙婉送的。 轎子拐進另一條長街,將軍府越來越近了。 阮明姝喉間動了動, 緊張之余,雙腳如同踩在棉花上,飄忽忽的。 她真的嫁人了, 就這樣順利地、如她所愿地嫁給陸君潛了。 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不會嫁人。年少時驚鴻一面,此后好久,每每談及男女婚嫁,她總要將人與記憶中的少年公子比較一番,然后,她便再沒心動過。 后來機緣巧合,她重遇陸君潛??缮矸輵沂?,她只能給他做妾。起初,她還安慰自己:不過相伴數載,以報恩情,何必在意名分?誰知情絲作繭,自織羅網,她越陷越深。多少次,因不能和他結為夫妻而傷神、作鬧。 及至互相剖明心跡,陸君潛承諾娶她??伤f了,要她等他,等到沒有人可以左右他之時。 那該是很遙遠的一天,阮明姝覺得。在那天到來前,還要經歷很多波折、危險...... 可現在,她竟已經坐在花轎中了。 這幾日她每天都會問陸君潛:我們真的要成婚了么?是不是再準備準備? 陸君潛聽了,便會揉著她的臉反問:“準備,還有什么要準備的?” 阮明姝思來想去,把能想到的都問了一遍,事實證明,陸君潛確實都備好了。即使有瑣碎之處沒顧及到,他也能立刻叫人辦好。 哦,他甚至連嫁妝都給阮明姝準備好了...... 阮明姝一時也不知是感動好,還是埋怨好。 陸君潛還給阮家買了新宅,和將軍府只隔兩道街。 阮明姝倒也不客氣,大大方方接受了,笑道:“還是先不搬過去。你得到清河坊迎我過門,叫街坊鄰居知道,我可不是眼高于頂、嫁不出去。至于新宅子,就當聘禮吧?!?/br> “我的聘禮可不止這些?!标懢凉撎掳?。 “哦?禮單看看唄?!比蠲麈瓙圬?,還真就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