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將巴掌生生受下,陸君潛心中罵道, 有些后悔沒按住阮明姝。 “你的膽子到底有多大?”他近乎咬牙切齒,大手掐上阮明姝白嫩無暇的脖頸。 “你想殺我?”阮明姝心如刀絞, 顫聲問。 陸君潛頭突突得疼,躁郁到炸裂。他想扒開阮明姝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裝的什么。為什么她永遠這樣肆無忌憚, 明明是她犯了錯,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質問他。他還要砸開自己的腦袋瓜, 看看到底中了什么毒,這女人對他如此無情戲弄,他還是狠不下心來教訓她。 他的手猛然收緊,阮明姝閉上眼,清淚滑落。 陸君潛心尖一顫, 連樣子也不做了,急急松開。 阮明姝踉蹌一步,被身后趙奚輕輕扶住。 陸君潛因憐惜而和緩下的臉色登時又難看起來。 “跟我回去?!彼麎鹤”╈逯畾?,對阮明姝沉沉道。 阮明姝推開身后的趙奚, 含恨帶怒地望著他:“你先放了他們?!?/br> 有你討價還價講條件的地么?陸君潛氣得幾乎就要嘲諷出口, 到底還是忍住了。 “你們都退下?!彼畹? 生平頭一遭這樣窩囊。 他既開口, 侍從們再不情愿,也要遵命。頃刻間, 不大的庭院內,只剩下阮家幾人,還有陸君潛。 裴星洲本也要走的, 但他不放心,見陸君潛也沒催他,索性留下。不過還是按照陸君潛的意思,將阮文舉松開。 阮文舉狼狽跑回家人中間,阮明蕙抽泣著察看他的鞭傷。 裴星洲“切”了一聲,面有不屑。 陸君潛看了阮明姝一眼。 阮明姝擦干淚,朝門外走,并不理他。那股倔勁,好像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般,差點沒把陸君潛慪死。 “阿姝!”阮文舉伸手顫聲叫道。 趙奚則一把抓住阮明姝手腕。 “不要走!”他懇求道,急切又害怕。她今日折了陸君潛面子,還打了他,回陸府后怎么可能安然無事? 陸君潛為了阮明姝才強忍著把趙奚大卸八塊的沖動,此刻見她雪白的手腕被趙奚捉著,頓時像被人侵犯了領地的雄獅,忍無可忍。 阮明姝驚叫一聲,被陸君潛拉到身后。 回過神時,陸君潛已經和趙奚拳來交往,纏斗起來。 “不要打了!”她急得跺足大喊。 自然,無論是趙奚還是陸君潛,都是一肚子怒火妒火,根本停不下來。 這種毛頭小子,怎么能讓他哥動手?裴星洲飛身一躍,未出鞘的長刀橫掃而來,逼得趙奚連連后退,與陸君潛分開距離。 “讓我教教他?!迸嵝侵蘅裢恍?。說完,將長劍隨意朝地上一扔,欺身襲上趙奚,就與他較量拳腳功夫。 方才幾招下來,陸君潛知道趙奚不是裴星洲對手,便不管兩人,徑直走向阮明姝。 阮明姝急得手足無措,一雙眼只盯在纏斗的趙奚身上。氣得陸君潛長臂一伸,想將人直接扛走帶回府收拾。 萬萬沒想到,膽小瘦弱的阮文舉竟吃了熊心豹子膽,偷偷撿了裴星洲的刀,寒刃晃目,從一旁沖上來要砍他。 “找死?!标懢凉擁幇?。 腰身低沉朝后一仰,隨意閃過刀鋒,同時一腳飛踹,阮文舉便如拋出的沙包,重重摔在數丈外,捂著胸膛噴出口鮮血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只在那么短短瞬間,于是阮明姝聞聲回頭時,只看見自己父親被陸君潛窩心一腳踹飛出去。 “爹!”她哭叫著奔向阮文舉。 趙奚本就不占上風,因阮明姝這撕心裂肺的一叫,霎時分神,叫裴星洲一腿飛掃,失了平衡。裴星洲輕嗤出聲,數招后便將他按到在地,卸了胳膊,死死制住。 “你有心么,陸君潛?!”阮明姝吼道,嗓子里都甜腥味。 “你有心么!”她又是一遍質問,抓著阮文舉的手,泣不成聲。 阮文舉撐起身子,摸著她的頭:“爹沒事!好閨女,只要你能看清他的面目,爹就是死也甘愿!” “阮明姝,最后一次機會?!标懢凉撝腹澗o握泛白,“起來,跟我回去?!?/br> 我怎么沒有心?我的心也會疼。 可你的心,只有你爹、你meimei,甚至一個半點血緣沒有的狗屁弟弟都比我要緊! “放了我吧,陸將軍,饒了我們?!比蠲麈薜?,“念在主仆一場......” “呵?!标懢凉撏蝗恍Τ雎晛?。 阮明姝又驚又怕,心臟疼得喘不過氣來。 裴星洲都覺得有些不妙。 “我有沒有心,你早該知道的?!标懢凉摰_口,平靜的語氣下怒海翻騰。 “韓蛟!”一聲令下,,門外蓄勢待命的玄衣衛立刻魚貫而入。 “抓到稽巡司大牢,一個別留?!彼麑ι先蠲麈痤澥竦碾p眸,唇角勾起殘忍的笑意。 “別碰我!滾開!”望著逼近的士兵,青羅如回夢魘,尖叫著掙扎。 “吵?!标懢凉撁鏌o表情。 一聲慘叫,青羅下巴就被卸了,發不出聲來。 兩把刀架在脖子上,趙奚被拎起來朝外拖。其余女眷瑟縮地圍在一起,千夢臉上倒還算鎮靜。 只有阮文舉和阮明蕙,因為挨著阮明姝,一時無人上前拖走。 “不要,不要這樣......”阮明姝搖頭喃喃道,仍懷有一絲希望,看向陸君潛,祈禱他收手。 “還愣著干嘛?”陸君潛冷眉一皺。 身后兩名玄甲鐵衛再不遲疑,上前粗暴擒住阮文舉。裴星洲沒叫別人動手,自己先反手扣住阮明蕙。 阮明蕙出乎意料得安靜,倒叫他有些許不安。 “我爹受了傷,再關進監獄,受不住的?!比蠲麈沃懢凉摰母觳?,懇求道,“千錯萬錯,錯都在我。放了他們,好不好?” 陸君潛無動于衷,看都不看她。 “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孽,要禍及家人???”阮明姝被他的無情激怒了。 陸君潛側過頭,朝她伸手。 阮明姝心頭一松,以為他終于聽進去了,要同她好好說話。 未料陸君潛沒有撫上她的臉,而是緩緩張開手掌,露出兩顆藥丸。 阮明姝陡然無力,踉蹌著后退一步。 陸君潛笑笑:“好吃么?” 阮明姝無措道:“你聽我說,我......” “看來你覺得我不僅沒心,還沒腦子?!标懢凉摯驍嗨?,氣極反笑。 “你心疼你爹、你meimei,你那不知是jian夫還是情人的義弟,”他猛然揪住她的領口,“那你吃著藥時,有沒有想過,我們同床共枕這么久,也許你的肚子里已經有孩子了呢,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他?” “沒有,不會的!”阮明姝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從不害怕我怎樣,你只害怕你的家人受傷,今日你就害怕個夠吧?!标懢凉撁偷厮砷_她。 “回去先定這個廢物的罪,誹謗朝政,結社謀逆,偽造文書,夠他死幾回了?!彼琼?,冷意駭人,對裴星洲道。 “不要!”阮明姝魂飛魄散,雙膝一軟,直直磕在石板上。 “陸大人,”她跪下哭求道,“我錯了,是我的錯。求你了,放過他們?!?/br> “阿姝!”趙奚雙目欲裂,恨不得和陸君潛同歸于盡。 “姝兒,爹不許你這樣!你站起來,我們阮家沒有軟骨頭!”阮文舉怒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阮明姝恍若未聞,白皙光潔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媽的!”陸君潛怒喝一聲,青筋暴起,“起來!” 為什么哭的是她,跪的是她,心疼要死的卻是他。 “你放了他們!”阮明姝哀叫道,恨不得陸君潛現在就給她個痛快,一劍穿心,叫她解脫。她就是個笑話,難過到笑不出來的笑話。 她在用苦rou計,她在要挾你,陸君潛對自己說。 然而,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將哭成淚人的阮明姝拉起來,彎腰為她拍去裙上沾染的泥塵,看著自己將她摟在懷里,無措不安地哄著,最后又抱著她策馬離去..... 第69章 墨跡暈染, 阮明姝在紙上畫了長長一道。 這是她被禁足的第九天。 時值傍晚,金烏已落。起身推窗而望,天際猶留淡淡殘霞。 院中回廊盡頭, 墨蘭正和柳芽兒爭論著什么,柳芽兒急得跺腳又咬牙, 眼圈紅紅。 阮明姝蹙眉凝望,卻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顯然是有意壓低聲音, 怕她聽到。微微嘆了口氣,索性將窗戶闔上, 重新走回桌前坐下。 她現在連院子也不能出,根本不知外面發生了什么事。不過倒沒有很擔憂家里人,陸君潛既然說了放過他們,自然不會食言。 那墨蘭她們在爭吵煩惱些什么呢? 沒過多時,墨蘭輕手輕腳走進屋, 在外間桌子上將碗碟杯盤一一擺好后,才進里屋請阮明姝用晚膳。 阮明姝在梨花木八角桌前坐下,玉箸輕抬,隨意夾了幾塊, 便有些吃不下了。 “小姨娘, 您多吃點吧......”墨蘭心疼勸道。 阮明姝不由怔住, 忽然想到陸君潛已經好久沒再問過她有沒有好好吃飯了。 “嗯?!彼銖娦π? 舌間有些發苦。 “外面出什么事了么?”過了一會兒,她將筷子擱下, 試探著詢問道。 墨蘭絞著手絹,最終垂頭道:“沒什么事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