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啊?!鼻糨p呼一聲,停下腳步。她的小毛驢也跟著叫了一聲,甩了甩蠢呼呼的腦袋。 趙奚和李成都回頭看她。 “怎么了,千夢姑娘?!壁w奚問。 千夢摸了摸額頭:“下雪了?!?/br> 她說完,其余兩人也感受到細微冰冷的涼意落在皮膚上。 大槐樹下,三岔路延伸至不同方向。 李成對趙奚道:“趙兄弟,就在此處分別吧。過幾個月,我便去京城找你們?!?/br> 趙奚點點頭,一時也不知說什么好,只衷心道:“李大哥一路珍重?!?/br> “你們也是,雪天在外露宿太傷身了,快些趕路,前面有歇腳的地方?!崩畛啥诘?。 “李大哥,我幫你算一卦吧?!鼻敉蝗徽f。 李成還在因明秀故去一事而沉痛難言,但還是強擠出欣然的神色:“好啊?!?/br> 千夢將她背后又平又重的包裹解開,里面竟是個破舊羅盤,通體漆黑,唯有中間三根指針,金光熠熠。 她將羅盤擺好方向,盤腿坐下,雙目緊閉念念有詞。 趙奚驚訝地發現,那羅盤開始震顫起來,金針不停地轉動。 片刻之后,千夢睜開眼,扶著地面站起來。 她額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嘴唇也有些發白,但一雙琉璃似的眸子卻是欣慰安然:“李大哥,你此行若是否與兵戎有關?坦誠相待,則大事可成?!?/br> 李成訝然失色,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千夢,半響才道謝,爾后肅容道:“千夢姑娘,人心險惡,你涉世未深,這番異能,日后萬莫輕易顯露?!?/br> * 阮明姝回屋后,換了騎馬的戎裝,磕破的左手心也沒包扎,只簡單涂了點藥。 陸君潛站在外間等她,聽到她出來的腳步聲,回身望去。 阮明姝感受到陸君潛注視的目光,但她并不想看到他。 “奴婢換好了,可以出發了么,將軍?”她垂著眸子,沒什么表情。 陸君潛沒說話,卻將桌上放的新披風蓋在她身上,扣得緊緊的。末了,還猶嫌不夠似地對阮明姝說:“前面也拉上” 阮明姝皺皺眉,不過到底沒說什么,只順著他的意思將披風裹得緊緊的。 于是她整個人便像一個筒般,看不出半點身段的曲線。 陸君潛這才滿意,還此地無銀三百兩似地加了一句:“騎馬風大,你要一直裹好?!?/br> * 府中道路積雪已被鏟得干凈,阮明姝這才勉力跟上陸君潛的腳步。 陸君潛路上沒怎么說話,阮明姝本就不想理他,自然也不會開口。于是直至走到陸府大門,阮明姝才意識到,陸君潛要帶她出府。 陸府前寬闊的空地上,早早侯著一隊人馬。風雪中不減精悍驍勇之色,反而連人帶馬,個個都有些興奮的樣子。 打首一位年輕將官,正牽著陸君潛的黑龍駒,見將軍領了人出來,立刻一揮手。云拂在后面見了,忙將一匹小白馬連哄帶迫牽了出來。 黑龍駒見主人來了,立刻激動地嘶鳴一聲,神氣地甩了甩馬鬃,等待主人愛撫它的馬頸。 可是這次主人一反常態,像沒看見它似的,領著一個陌生人走到那匹膽怯又害羞的小母駒身邊。 黑龍駒困惑地歪歪頭。 “她性子溫順,又漂亮,不會傷到你的?!标懢凉撁“遵R的腦袋,對阮明姝說道。 阮明姝瞧了瞧那小白馬,心中雖然還有些抗拒,但已經不像方才那么不安了。 “我現在就騎么?”她有些為難,不愿意再向陸君潛示弱求饒,但又著實不敢上馬。 “先讓云拂幫你牽著,到了地方我再教你?!标懢凉摽吹今R,似乎心情好了些,語氣神色都比先前緩和許多。 阮明姝卻沒什么興致,她點點頭,神色郁郁,心中茫然又難過。 眾目睽睽之下,陸君潛直接拉起她的手,往自己坐騎處走。阮明姝愣了下,惱怒著想要掙脫,卻被陸君潛攥得更緊。 好在侍從們都裝作目不斜視,什么也沒看到的樣子,否則阮明姝今一天受的委屈都要爆發了。 “這是我的馬,平時不讓別人碰的?!标懢凉搶θ蠲麈f,像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心愛之物般。他拿著阮明姝的手,摸了摸黑龍駒光良猶如涂脂的皮毛。 阮明姝對馬匹毫無了解,自然不能體會陸君潛這位愛馬士的心情。 她瞧了瞧黑龍駒:前胸寬闊,背脊雄健,四肢修長有力,看起來很能跑的樣子。只是這匹馬并不是通體烏黑的純色,它的毛發之間間雜著細微的、層疊的灰白色,將大片黑色隔成層塊,放眼一看,像是長了層龍鱗一般。 阮明姝越看越覺得兇悍駭人。 于是當陸君潛用格外開恩的語氣對她說:“今天破例一次,帶上你一起?!睍r,她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云拂牽的小馬,提議道:“不如還是騎那匹小白吧?!?/br> 陸君潛和黑龍駒一人一馬都是一愣。 黑龍駒通曉人性般,像受了侮辱似的,氣得甩著腦袋直刨前蹄。卻被陸君潛大掌一拍馬臉,不得不忍著氣安靜下來。 “小白太小了,兩個人能給她壓趴?!标懢凉撜f。 若是以往,阮明姝定然還要爭辯一番,可她今天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和陸君潛多說,便閉上嘴,緘默不語,任由陸君潛將她抱上馬。 * 陸君潛起初還念著尚在城中街道,未讓馬跑得過快。出了城門后,他便沒了顧忌,策馬揚鞭,飛馳如風。身后大隊人馬早早得了令,只遠遠跟著,不敢打擾將軍與小夫人“嬉鬧”。 而此刻被迫“嬉鬧”的阮明姝,兩腿死死夾著馬腹,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 她裹著披風,猶覺寒風刺骨,風雪拍面,不得不使勁朝陸君潛懷里鉆。 陸君潛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牽著韁繩,美人在懷,雪中策馬,臉上露出許久未見的暢快笑容。 行至一處莊園,陸君潛這才略略收韁,叫馬兒慢下來。 入口處早有一排仆人等候,見陸君潛來了,忙拉開寬大的粗木柵們。陸君潛策馬飛入,也不管身后管家模樣的人想和他獻獻殷勤。 阮明姝大口喘著氣,只覺四肢無力,兩眼發暈。 陸君潛從后面看到她凍得通紅的小耳朵,忽覺有些心疼。他的唇依舊溫熱,輕輕蹭上阮明姝的耳朵,本想替她暖暖,但被阮明姝嫌棄地避開了。 陸君潛只好作罷。 * 這園子極大,中間一處湖泊,雪色溶溶,白霧淼淼,延至天際。 平闊的寬道圍湖而建,像專門為跑馬準備似的。道兩旁花樹密植,但在嚴寒冬色中惟余雪白,清寒醉人。 陸君潛不再策馬飛奔,轉而慢悠悠載著阮明姝,穿枝拂葉。 漸漸地,阮明姝呼吸平復下來,也不由地被這雪色湖山吸引。 只是,景色再美,她的心依然沉悶悶的,高興不起來。 陸君潛勒馬,利落跳了下去,然后對阮明姝伸出手。 “下來吧?!彼f。 阮明姝不想把手給他,便硬著頭皮,想自己翻身下馬。 誰知她腿抖得厲害,一點力氣也沒,下到一半時差點要摔下來。陸君潛一把將人接住,攬起抱在懷里。 阮明姝推了推他:“多謝,奴婢可以自己走了?!?/br> 陸君潛腦殼發痛,知道定是自己早上動怒,將人結結實實氣著了。他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道歉自然是不可能道歉的,他可拉不下臉。況且,即便他有錯,錯也在阮明姝無理取鬧不敬長輩之后。 * 在馬鞍上又顛又硌,阮明姝將將走了幾步,便覺兩股顫顫,沒什么力氣,加之左膝蓋疼得厲害,簡直要抬不起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又不想跟陸君潛說話。她僵在原地,氣得想哭。 陸君潛隨意拍了拍黑龍駒的屁股,將它趕到一邊去別礙事,然后三兩步便追上阮明姝。 “我抱你?!彼f。 伸出手卻被阮明姝一巴掌打掉了。 陸君潛愣了一下,有些冒火。 “我不要你抱!”阮明姝突然吼道,眼眶兒紅紅,怒目看著陸君潛。 陸君潛本該生氣的,誰知他見阮明姝終于不得不看著他說話,心中反倒暢快了。沒錯,他寧愿阮明姝同他這樣明明白白地鬧,可比她憋著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不理人強多了。 “行,”他說,“那我背你?!?/br> 阮明姝驚怒地睜圓眼睛,陸君潛什么時候變得這樣無恥又厚臉皮了。 “快點,在我沒反悔之前?!标懢凉搹澫卵硨χ?,嚇唬道,“否則就把你扔在這里喂狼?!?/br> “你混蛋!”阮明姝氣得狠狠捶上他的后背,“扔就扔.....” 她話還沒說完,已被陸君潛反手按住腰,拉到后背上利落背起。 阮明姝今日穿著騎服,兩條纖腿被陸君潛輕而易舉地分開。他大掌托著她軟綿挺翹的臀部,邁開腿往湖中心的觀景亭走去。 后背叫阮明姝的胸前貼著,腰腹被她兩腿夾著,陸君潛有些心猿意馬,偏阮明姝還在后面又鬧又動,氣得他抬手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老實點?!彼娴?。 阮明姝仿佛受了奇恥大辱,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從小到大,她爹娘都沒打過她! “嘶?!标懢凉搻灪咭宦?。 原來阮明姝氣昏了頭,竟一口狠狠咬在他耳朵上。 “你,”陸君潛有些氣惱,又拿她沒什么辦法,“你這個毒婦,要咬死你男人么?” 未料他厚顏無恥至此,阮明姝只能敗下陣來,恨恨松開齒關。 * 陸君潛背著她,穿過蜿蜒于水面之上的長廊,來到湖心處的重檐飛角小亭。 他將人放下,阮明姝神色冷懨,別過頭不理她。 陸君潛有些傷腦筋,雖然出師不利,但他決定按計劃進攻。 他雙手按住阮明姝的肩膀,將人挪了個方向,讓她面對著遠處的湖光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