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車子如她所愿換了行駛的方向,越快越往市中心去。 一片新建的高級公寓區。 他選的樓層是頂樓,雨云低垂的位于可及的彼端,只需要越過偌大客廳,便是比她租的浴室一般大的露臺,而裝潢風格,白色為底,多用了淺灰系色調,如他的干凈,令她覺得舒服的柔和。 這樣一看,以至他拿來女式拖鞋,她忽略了這一雙拖鞋的款式,與他穿著的男式是相搭配,俱是嶄新。 “怎么這么傻,走樹枝下面?!憋L一吹,他才暖蓬松的云朵又著了濕。 陸淮深先入廳,一直為她準備的毛巾派上用場,拭起她發梢,搓出不少的濕,他斂了笑,低聲:“去洗個熱水澡,洗漱用品都有,是新的?!表樖衷诿硗?,捧著她臉頰輕輕地撫了撫。 目光落在他下顎,又極快挪開,“行?!背樽吡怂掷锏拿?,小姑娘摟著包疾步朝臥室的走廊,輕易找著淋浴間。 發現整條走廊,似乎只有書房是關著門。 既要找證據,自然書房里的痕跡最多,來之前她考慮過,這里有概率是他的第二住所,他或許還租了一套,她的鄰門,可沒搜集到任何線索之前,所有的懷疑只能放心底揣摩。 然而,在期待他晚飯會不會露現端倪,與變態的擺盤如出一轍的精致時,端上來的卻是牛rou面。 放了驅寒的姜,盡管色香挺饞人。 小姑娘懨了。 偏不信,既然他煮面洗碗的速度跟平常人無異,洗澡方面他肯定著重,說不定,會洗的久一點。 趁著他洗澡,小姑娘摸摸索索擰開了書房的門,點亮手機,摸至桌前。 她要找的,其實僅僅是陸淮深的字跡。 如指紋一樣,字跡這東西,從中能看出獨屬于這人的書寫習慣,他再能變化,細枝末節還是不能掩藏,只要她找著文件、合同,但凡將他筆跡隨便看一眼,她便能清楚他是不是那變態。 書桌一片干凈,抽屜許多,緩緩地蹲下身翻到最后一層。 拿來手里的稿子,還是打印版本。 “……” 還原回去,白霽溪按著腰站直,捏著手機將電筒光照照大書柜,從底層摸起,正摸到了柜子中間,狀似相框的木頭棱角。 光線霎時綻亮,澆的眼前刺眼的晃了神。 閉目再睜開,四下里安靜無聲,她眼皮一跳,飛快地背靠住書柜站得筆直,晃了晃提前準備的充電線:“我,我進來找插座?!睒O力真情實意,小聲的道歉:“對不起?!?/br> 檐下墜著雨。 眼前的人,與擎傘時的骨相重合,不過換了身麻棉居家的襯衣,偏了皎玉的潤。 領扣上方,入目是一片玉的白。 心漏跳的那剎那,更是心虛,虛的整朵云炸了,毛毛乎乎的立刻要跑,他阻止不及。 眼見她經過桌子沒注意,被桌腳磕中了小腿,陸淮深瞳底抽緊,徑直攔腰抱起她擱上書桌上。 被磕中的那塊骨頭很容易會淤青,掌著她腳踝查看傷勢,小姑娘沒有做聲,不自在地抽抽腿,身子往后撤撤,“我沒事……就疼一會就好了?!?/br> “要涂藥,我去拿?!标懟瓷罘畔滤澩?,她還低垂著眼,沒應,眼眶有點紅。 阿霽怕疼。 他去取藥箱,背著他,她偷偷想把一只腳放地上,準備跳桌,他抬手輕松,握住了她伸在半空的腳踝。 白霽溪:“……” 他回來的速度好快。 敵不過他的氣力,白霽溪干脆放棄地坐好,漸漸覺得郁悶,證據沒找著,還負了傷。 痛感強烈,他指尖蘸了藥水,按摩一樣動作輕緩地覆蓋痛覺上,添了奇異的細癢,她重新想掙扎,沒防備他一直靜默,忽然他就出聲:“除了為病人診治,我沒有接觸任何人?!陛喞嚨男┪⒕o,對著她的傷處,輕了說:“別動?!?/br> 涂完了藥,等藥水干了干,他捏著她褲腳一點一點地越過傷處上方,掩蓋她腳踝。 她穿著最松軟的衣服,坐姿乖順。 不再是過去了,過去的阿霽傷到了哪,會先來抱他,他等在她身前,放下了她的腳踝悄然地撐向她身體兩側,她溫暖的香氣愈發地近,仿佛氤氳擁抱著他,終于,阿霽抬起頭來,驚醒地一顫,卻是要躲,全然忘了她坐在桌上,險險要栽倒。 陸淮深眼疾手快地撈回她。 小姑娘被剛才的懸空感嚇的不輕,以為會跌落,漸漸察覺,正攀著他的肩膀,睫毛再抬一點,能觸著他的。 他迎著低了低,被她點亮了笑意。 隱隱的他的熱氣漏進她呼吸里,極是溫柔的灼人:“不是……”不是不正經。 沒說下去,他俯首調整出合適的角度,薄唇試碰她的唇,蒸發了他唇上沐浴后的水澤。 不再是消毒水味,全是沐浴乳的淺淡香氣。 在他肩上的指尖,不知覺地蜷了蜷。 但…… 白霽溪有些恍惚地分辨,唇上一暖,他含的滿,細致的親吻是一種勾畫,淺于她唇外的嘗,像極了醫學研究的步驟。 胸腔跟碾著密密麻麻的砂礫,稍微清醒,目光里模糊著,他唇邊隱若深意的弧度,從她余光掠過。 但,他氣息里浮現的味道……白霽溪嗅了出來,是酸奶。 在廖老師家她吃剩的半塊酸奶,果然是他拿走的,她說不出由來,但篤定,他吃了她那沒吃完的酸奶塊。 “云朵?!?/br> 不滿意她的分心,男人磨著她唇角碰碰,劃起一陣的酥,引得她顫了顫,他癡癡地,難耐的?。骸昂臀以谝黄??!北爿p地抵回她唇瓣親了親。 感受著肩上,阿霽的力道有一瞬的松軟,轉而,擰作狠勁地來推他。 帶涼的空氣頓時填滿兩人之間,低低的卷過,她耳根的瑰紅依稀浮著熱,攏在他眼底,小姑娘轉開了臉,動了動想揉揉耳朵,卻讓他牽緊了動不了,不得已,她軟下聲,惱著一簇火氣:“你,放手……” 微涼的壓上她耳垂。 不失醫生專業的手法,撥著她耳垂游移耳骨內外,他甚至端詳。 白霽溪趕緊攥住他的手。 呼吸沉了些,逐漸平靜:“陸先生?!蹦抗鉂髦骸白屛铱紤]考慮?!?/br> 話音未落,她松手跳下了桌,逃也跑地回到客臥,反鎖了門。 夜色漆黑,逆著穿窗來的清輝,她站在房門后,面上的神色不著痕跡地淡了幾度,望著門,后退,抬起衣袖擦過唇瓣。 門底有縫隙,走廊的燈光溢著明暖,她彎下身—— 他雙腳正佇在門前。 拋開律師職業,除了客戶,白霽溪自認最是不喜跟人講道理,而陸淮深這人,明顯他的界線不似常人,道理他聽不進。 所以,就在他吻上她之前,熟讀法學慣常的是尋人短肋,順從他們欣然接受的方式,尋找解決辦法,她摸著這條思路,在那會總算摸清了一個符合他的,解決的方向,知道了該怎么證明他與那變態的聯系是有是無。 不管,他藏得多深。 第七章 【戲劇】 開幕 到了早晨,天還陰沉沉的,只是不再下雨。 一絲的風聲刮拂,涼意陣陣竄過通風的縫隙彌漫,她一動不動,埋在被窩里,半是恍惚。 半夜好像是悶熱,自己蹬開了被子,現在一覺醒來,卻是整個人像壽司一樣卷在被褥中。 怪香的。 云團兒瞇了回去,軟軟地吸了一口,揮散了那點睡意。 臥室里太過安靜,近乎于有些可怕,只聽得到自己起床的動靜,低低的她更加放輕,地毯上還是那雙毛茸茸的拖鞋,踩進去,慢慢地攥上房門的金屬柄。 躡手躡腳地直向著衛生間。 想著才六點鐘,趁早洗漱回頭再摸摸書房。 進了浴室回過身來,看見那人站在鏡前,青翳色晨光籠罩著,他正在由下往上,系著還剩多半的襯扣,虛掩在衣扣間的,是勻致恰好的瓷白肌理,鎖骨且清晰,只是望著她,他眼眸彎起:“早安?!?/br> 忍俊不禁,扣子沒系好,先來揉揉她翹起的頭發。 然而揉著,指尖落在她發熱的耳廓,跟昨天夜里一樣,經不住他多看一會,掩在頭發里露出一抹的她的耳尖,無聲地泛紅。 白霽溪二話不說,只讓他摸到了一秒不到,迅疾地猛后退,定了定才有所覺,衛生間內的溫度較臥室偏高,她靈光一轉,偏過了臉,墻上的水跡被擦拭干,浮了一層熱霧,更是奇了:“你洗澡,你不關門?” 說著,眼睫伏低地顫了顫,摸到門柄要走。 頭頂上一聲笑意。 不知怎么,白霽溪有一點好奇地想抬眸覷,堪堪地抬起,落在他領扣,他系好,出其不意地倏然湊近過來,摁關了微開的門,她慣性向后撞去的腦袋,被他掌心墊住。 白霽溪怔了一怔。 離得太近,他鼻梁挺拔,縈繞著清冽溫熱,一點熱軟,沾壓她嘴唇,親昵地碰了一下。 晨時的清輝鍍著他肩側。 “五分鐘之后出來吃早餐,不要洗漱太久,不然,我親自來捉云朵?!?/br> 直到她站好,陸淮深松了手,出去關上了門,去主臥拿腕表,臨走前,注意到主臥里未用過的衛生間。 將它關門。 醫院的上班時間比事務所早一小時多,洗澡前便煲了能補氣血的藥膳粥,守著小姑娘吃的飽飽,送她去事務所的路上,接近事務所,她忽然提出要下車,理由是:“我想去前面的蛋糕店?!?/br> “我陪你?!?/br> “不用?!避囎邮峭?苛?,白霽溪扣不動車門,便直直盯著他:“陸先生,你說過會讓我考慮的?!?/br> 話音擲下,砸不出波瀾。 車停在路邊,前后尚停著不少的車輛,漫長的沉寂,正幾乎是對峙的時候,他牽起她的手,貼上她的手背輕柔地呼吸起來,“給你時間,不是讓你考慮?!彼ь^,一聲聲繞著人心弦,卻是冰冷的寒意:“是讓你接受?!?/br> 到底還是解了車門的鎖。 白霽溪不及多想,下車走出幾步,又定在原地,強迫著讓自己鎮定,維持住正常的臉色,她揉了揉臉,轉身朝還停留在那的車,擺了擺手。 而駕駛座。 見阿霽有乖地跟他再見,陸淮深一直凝視,如春冰初融,抬手撥動了風鈴。 事務所里除了幾位老板,便只剩下前臺有開門的鑰匙,所以前臺同事來的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