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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細細打量著老徐頭,老徐頭雖說表現得還算從容淡定,可即使他再裝得淡定,那想要拂開劉崔氏的左手尾指,微微顫動掩飾不了他內心其實正在害怕。 老徐頭苦笑道:這楚小哥可別誣賴了我啊,毫無根據的就說兇手只得九個手指,這在場的誰不知我老徐頭全符合了? 楚輕則是重新走向尸體旁,抬起劉二渾的手,驗尸單上已經寫了,他指甲縫里有稍許絮狀物,這并不是無意間弄上的,而是你用東西蒙住他的上半身往水里摁時,他急于想要把頭上的東西拽掉而抓住留下的,他的手既然也在布袋里,自然也抓不到你的手背了,怎么又會留下抓痕呢?這也是你的聰明之處,可你卻忘記了,另外一點可疑之處。 所有人都好奇,而崔大頭更是問道:是哪里? 楚輕卻是望著老徐頭道:你雖然束縛住了他的上半身不讓他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跡,卻忘記了,你自己反而卻在他的尸體上留下了線索。你摁著他在水里溺亡時,他的胸口貼著地面掙扎,死前留不下東西,可死后尸斑卻是呈現了出來。同樣呈現出來的,還有另外一樣。楚輕把尸體翻轉過去,露出了后脖頸,上面留下了幾點尸斑,卻看不出是什么。 眾人愣了愣,有膽大的給老徐頭打抱不平:楚小哥你行不行???就這幾個小斑點,就能證明老徐頭就是殺人兇手了?這是什么人還說不定呢? 楚輕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老徐頭也緊鎖著楚輕,喉結因為緊張上下滾動了幾下,脊背弓著,布滿皺紋的臉上凄然:老頭也想要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怎么就能證明是老頭了?老頭這一生,雖然也沒什么成就,可這殺人的事老頭是萬萬不敢干的。 就是啊楚小哥,你別是找不到人就隨便抓個頂罪吧?有人受過老徐頭的恩惠,忍不住說上兩句。 楚輕嗯了聲,也不多話,不再看老徐頭,先是走到了仵作箱,打開最底層,拿出了一小瓶東西,眾人看不出是個什么,就看到楚輕走到尸體旁,在那幾個不起眼的小點上,那就么涂抹了幾下,隨即讓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只是幾個豆子大不了多少的淤青點,就那么一涂一抹,竟然跟變戲法似的,顏色越來越深,隨即蔓延開來,竟是最后形成了幾個清晰可見的指印。 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揉了揉眼仔細瞧著,驚奇不已:楚、楚小哥,這這是怎么回事???你,你給涂的是什么? 崔大頭也忍不住愣愣的:是、是啊,這怎么這么神奇? 楚輕朝著微微變了臉的老徐頭看去,漠然道:這是釅醋,人死之后,尸斑會在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開始出現,只是尸斑的形成發展卻又是不同的,在尸體死后三個時辰達到明顯可見??傻搅怂膫€時辰往后,尸斑不再完全消失,卻會慢慢褪色,加上尸體泡了一夜,尸斑本來就是尸體放置久了血液不循環沉淀所致,可泡過水之后,卻不明顯??赡ㄉ厢壌?,卻能讓那些隱藏在尸體死之前內力所施加的東西全部都呈現出來。如此,老徐頭你還有什么話說? 老徐頭渾身繃得緊緊的,死盯著那尸體上出現的點,繼續狡辯:我老頭只是一個莊稼漢,不懂這些,就算出現這些個指印,又能說明什么? 眾人也紛紛點頭:是啊,這只能證明劉二渾是被他殺而已。 只是隨后他們看到楚輕伸出雙手,交疊在一起往下用手指對準那幾指印,眾人頓時都明白了。 應該是兇手雙手按著劉二渾的頭頸往下壓時,在他脖頸上留下來的指印,只是隨著楚輕抬起手,眾人卻驚訝的發現,那原本應該有十個指印的地方,卻只有九個,獨獨他們想起老徐頭的九指,頓時了然楚輕為什么會懷疑老徐頭了。 他們難以置信地瞪著老徐頭,紛紛往后退了幾步。 老徐頭雙手攥緊,被劉崔氏這么扯著拽著惱羞成怒的一把推開了她,雙眼瞪大突出來,血絲遍布:就算殺劉二渾的是九根手指的,這清水鎮又不是就老頭我一個是九指! 老徐頭這模樣讓眾人都嚇了一跳,劉崔氏被這么一推,剛想繼續嚎,默默閉了嘴,縮到了崔大頭身后不敢吭聲了。 楚輕不疾不徐地把仵作箱里的東西重新擺放進去,同時緩緩道:龍門鎮九根手指的的確不少,可昨夜跟劉二渾接觸過又有九根手指的,卻只有你老徐頭一人。 老徐頭止不住上前一步:你胡說什么?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我昨夜接觸到他? 老徐頭的異樣讓崔大頭忍不住擋在了楚輕的身前。 楚輕繞過他,徑直走到了老徐頭的面前,不疾不徐道:留在死人身上的印記是不會說謊的。既然你要證據,那我就給你證據。 老徐頭對上楚輕黑白分明的眼珠,莫名心里一慌,什、什么證據? 楚輕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衣衫的下擺,因為困窘,他這件外衫應該是穿了很多年,洗得發白,所以他下擺一塊不太明顯的淤泥顯得尤為明顯,只是剛開始天剛擦亮,不仔細瞧地話并不能瞧清楚。 她的目光在這么一瞬間變得咄咄逼人:證據就是你衣服上劉二渾留下的腳泥。 什、什么?老徐頭一愣。 楚輕邊說著,邊伸出手來沾了沾老徐頭的胸前的衣衫上那小抹不易看見的泥跡道:你用雙手壓著劉二渾的頭頸往水下摁的時候,人死之前本能的就會掙扎,你雖然考慮到了手會被抓傷的情況,卻忘記他還有腳。他腳上在清水河邊踩上的淤泥就自然而然出現在了你的身上。你昨夜殺了人之后應該很驚慌,所以一夜未睡吧?你看你的黑眼圈?你甚至連衣服都忘了換。龍門鎮的人都說你老徐頭是個好人,愛干凈,作息穩定,可你身上卻出現這一小抹淤泥你卻并無所知。你心神不寧,故而一大早去兇殺現場附近,見到劉崔氏如此傷心難過,又故作好心幫她把尸體抬來。當然,你若是還不認,那么不如讓崔哥取了劉二渾的鞋子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楚輕這次說完,老徐頭像是斗敗的公雞,徹底蔫了下來,頭深深垂著,雙眼發紅,緊盯著楚輕咬牙切齒,突然朝著她就撲了過來,目光兇狠只是還沒靠近,就被幾個衙役給摁住了,趴在地上還在低吼,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咕噥聲。 第007章 神秘男子 劉崔氏一看他這是認罪了,有衙役在,頓時雞血又打了起來,再次嚎啕著撲了過來 楚輕對身后的喧鬧充耳不聞,重新凈了手,背起仵作箱,這才最后看了老徐頭一眼,轉身走了。 她已經沒有必要知道原因了,她是仵作不是判官,她要做的,只是把尸體的真相說出來,至于怎么判,那就是縣令的責任了。 等楚輕離開之后,四周的人朝著衙役圍聚過去,劉崔氏的嚎啕聲又響了起來,只是這次卻轉換了對象 站在原地的青袍男子卻并未離開,只是眼底精光一晃,輕笑了聲:看來這次沒找錯人,這徒弟驗尸如此出神入化讓人嘆為觀止,那師傅又將會何等厲害?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見見這個傳聞中清水鎮第一仵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