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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燕文灝就已經吩咐了福全先將大件之物全部搬到了宮外,因此,這會兒宮里只剩下一些輕微細軟,收拾起來很快,不過一個時辰,就已經全部收拾妥當了。 走到殿外,慕子凌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轉回身望著這處他居住了大半年的地方看了看,神色有些復雜,亦有感慨。 毫無疑問,能夠離開這如同囚籠似的皇宮,他是欣喜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卻也會偶爾想起這處地方,在這里,他體會到了許多不同的情感,或許此生都不會忘記。 在一旁站著看了一會兒,燕文灝便走上前了一步,他牽起了慕子凌的手,又捏了捏他的手心,笑了笑,溫聲道:“走吧,謙和?!?/br> 收回視線,慕子凌點了點頭,就跟著燕文灝的步伐,朝著不遠處的馬車走了過去。 “子凌哥哥?!?/br> 這時,忽然一道軟軟脆生生的聲音傳了過來,慕子凌聞聲轉過身,便看見一抹淡黃色的身影直直朝他飛撲了過來,一下撞進了他的懷里,手攬在他的腰間,腦袋還蹭了蹭。 低下頭,在看清撞進自己懷中的小孩是誰之后,慕子凌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他立即微笑道:“九殿下?” 來人正是九皇子,燕文肆。 把小孩從自己的懷中挖出來,慕子凌將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接著又著重檢查了一番他身上被衣衫遮蓋住的地方,看看會不會有新的傷痕,不過這回,卻是沒有發現了,而且連過去的那些日積月累留下來的傷疤,顏色都淡了不少,看起來是被精心養護了。 仰起腦袋,燕文肆朝著慕子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了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片刻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連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轉悠悠的,又鼓了鼓腮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慕子凌摸了摸他的頭,又彎下腰來,跟他的視線齊平,柔聲問道:“九殿下近來可好?” 燕文肆捂住了嘴,點了一下腦袋,想了想又小聲地回了一句,咬字有些模糊,但他似乎沒有發現,還是十分開心,一雙眼睛笑的彎彎的,非??蓯?,整個人也都活潑了不少。 注意到了燕文肆的這個變化,慕子凌心里閃過了一絲疑惑,他又細細地看了一會燕文肆,發現如今的燕文肆不僅僅是性子活潑了不少,而且氣色紅潤,整個人都豐盈了起來,不再是那么瘦巴巴的,像個小猴子一樣,還有了蓬勃的朝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對任何人都抱著極其嚴重的警惕心。 心思一動,想到是哪種可能,慕子凌不禁轉過頭,看向了燕文灝,眼里有詢問之色。 一眼便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慮,燕文灝對他笑了笑,又示意多元帶著燕文肆去不遠的涼亭玩一玩,支開了他們之后,他便輕聲對慕子凌說道:“謙和無需再擔心了,九皇弟如今已經是由母妃撫養了,母妃待人一向極好,她不會虧待了九皇弟的?!?/br> “賢妃娘娘?怎么會突然……?”慕子凌有些詫異。 微微笑了笑,燕文灝摸了摸他的臉頰,語調溫柔地跟他解釋道:“陳昭儀的父親在任寧城知府期間,不僅貪污受賄,草菅人命,還與淮王有所勾結,暗中向他提供馬匹和糧草,如今已經和薛逸等人一同被問斬了,那陳昭儀亦受了牽連,被父皇降為昭容,還禁足了一年?!?/br> 說著,燕文灝停了下來,勾唇嘲諷一笑,搖了搖頭,又接著說道:“所謂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容易,這句話倒是真在陳昭儀的身上真真切切體現了一把?!?/br> “她本就是惹人厭惡的,又總喜歡欺負比她品階低的妃子發泄不滿,之前大家多少礙于品級,不敢正面對上她,但這回不同了,她的家族受了牽連,雖然不至于誅九族,但牽連之人甚廣,她自己也受了連累,降了品級,于是便有人偷偷將她的罪狀羅列出來,呈給了德貴妃,其中更牽出她曾經下毒害死良妃腹中胎兒又嫁禍于一名才人之事,父皇看了后震怒不已,已于半月之前賜了她三尺白綾,讓她自行了斷了?!?/br> 聞言,慕子凌不禁怔了怔,隨后驚訝道:“九皇子的母妃,原是被她所害的嗎?” 燕文灝點頭,道:“是她?!?/br> 偏過頭,慕子凌看了看此時趴在涼亭上,正一臉好奇地盯著荷花塘里鯉魚的燕文肆,眼中不禁染上了些許疼惜,他緩聲問道:“陛下已經知曉了自己過去錯怪九殿下的母親,害她最后慘死在冷宮里,如今對九殿下,卻還是不聞不問的,只把他交給賢妃娘娘,當真是沒有半分父子情誼在嗎?” 燕文灝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道:“天家無情,由始至終,父皇最在乎的都只是權勢和皇位,到底是不像平常人家的?!编托α艘宦?,他又補充道:“何況父皇連自己心愛之人都能忍心舍棄,又怎會去在意一個不受喜愛的才人之子?哪怕是他的孩子,也是亦然?!?/br> 說話時,他的語氣里有三分感慨七分自嘲,面上,也露著一抹諷刺的笑意。 聽出了燕文灝話里藏著的自嘲和感慨,慕子凌偏頭看了著他,眼里閃過一抹心疼,然后,他又主動牽起了燕文灝的手,柔聲說道:“文灝,我會陪在你身邊……” 聞言,燕文灝笑了起來,他也轉過頭,看向慕子凌,又握緊了慕子凌的手,眼底盡是滿滿的溫柔和深深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