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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青年,名喚謝景鈺,是燕文灝的師兄,最年輕的上將軍,亦是他多年的好友。 看到來人,燕文灝便收起了剛才虛弱的模樣,恢復本來面目——他原來是裝病的。 燕文灝確實真正病過,在他六歲時,他就中了一種罕見的劇毒,這毒表現出來的癥狀與一般的體虛無異,就是經驗豐富的御醫也查不出真正緣由,只當他是因母親突然離世,受不了打擊,才會如此,故而一直無人知曉他是中毒。 此毒兇險萬分,卻不會立刻致命,它會在人體內一直潛藏十幾年,使人常年纏綿病榻,無法耗費心思,身體虛弱無比,時時大病小病不斷,直到這毒真正開始發作時,就真是無力回天。 三年前,燕文灝在宮內偶然救起一人,那人恰好是當今頗負盛名的醫者,他一眼便看出了燕文灝身中劇毒。 此毒恰好是他師父生前所制,他能解毒,但為難的是,配制解藥的藥材難尋。為報燕文灝對他的救命恩情,他許諾一定會為燕文灝尋到藥材配制出解藥。 這一尋找就是三年,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那人終于找齊了需要的所有藥材,又在一個月前成功配制出了解藥。 不過燕文灝雖然解了毒,但由于他已經中毒多年,身子卻還是虛弱著,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才能恢復,于是他干脆將計就計,讓自己繼續‘病著’,而且病情越來越重。 這么做,一是方便他暗訪查探對他下毒之人,另外,只要他還‘病’著,就不會對誰造成太大威脅,那些躲在暗中想害他的人,也會暫時停手。 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燕文灝直徑走到軟塌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青年過來坐下,“你怎么又來了?” 謝景鈺并沒有對他行禮,而是撩起衣袍自然而然地坐下,之后又隨手拿起矮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飲盡后,才開口說道:“自然是過來看你?!?/br> 燕文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記得昨日你也是這般說法?!钡聦嵣?,卻是過來悠閑半日,吃了他三碟點心,又喝了半壺茶。 “是如此的?!庇谜凵容p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謝景鈺歪了歪頭,失笑道:“不過,我每次過來好似都是這么說的?!?/br> “今日不同?!碧崞鸩鑹貫橹x景鈺斟滿茶杯,又拿過一個新的茶杯,放置自己眼前,也斟滿,做完這些,燕文灝這才重新抬眸,“今日你來,是有問題要問我?!彼f的非常篤定。 “是,我是有問題才再來的?!奔热灰呀洷徊鲁鰜?,謝景鈺無所謂的聳聳肩,大大方方的承認。 燕文灝看了他一會,緩緩問道:“你想問什么?” 謝景鈺已經收起了剛才嬉笑的模樣,抿著唇,沉吟片刻問道:“再過一個時辰,慕子凌便要入宮與你見面,我來是想問你,為何非他不可?”他是今日才知道這件事情。 端起茶杯緩緩飲了一口茶水,片刻后,燕文灝不答反問:“景鈺,你居然也有關心別人的一日?!?/br> 謝景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該知曉,他曾經救我一命?!?/br> 三年前,他剛以一己之力掃平一方山賊,在酒樓休息飲酒時遇襲卻不小心中了一劍,傷在腰腹,如果不是慕子凌發現了他,并且出手救他,帶他回家,又招來大夫替他診治,只怕他早已經因失血過多,不治而亡。 燕文灝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過了一會,他才說道:“我病了,需要一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男子?!?/br> “但,你明明……”忍不住皺眉,謝景鈺張了張嘴,到口的話卻又收了回去,“生辰八字如此的人,京城不止他一人,他驚才絕艷,一旦入了這宮門,一身才華無法施展,當真是可惜的?!?/br> 他跟慕子凌曾經相處了小半個月,期間他們交談不少,內容涉及極廣,朝堂政治,天南地北,武術兵法,甚至治國之道……他能聽得出來,慕子凌確有才華,若是能給他一方天地,定然有所作為,或能成為一代賢臣。 “景鈺,你我相識也有九年了,我以為你最是了解我,”燕文灝他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扳指,聲音淡淡:“你知道,我現在勢單力薄,需要慕紀彥站到我這邊,而他最疼便是慕子凌?!?/br> 所以,他必須把慕子凌拉下來,與他站在同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慕紀彥才不會對他袖手旁觀。 “我知道啊……”謝景鈺低聲呢喃,又苦笑的嘆息了一聲。 沉默片刻,再抬頭時,謝景鈺的神情已經恢復之前的嬉笑,他搖了搖折扇,嘆道:“我不過是問問罷了,你這么嚴肅干嘛呢?!闭f完,他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伸手拿過一塊糕點,咬著吃了起來,不再談論剛才的話題。 ※※※ 午時過后,慕子凌便收起書籍,喚來站在屋外伺候的阿臨,囑咐他準備好衣物,他自己則轉身走向浴房。 沐浴更衣完,慕子凌就來到銅鏡前坐下,閉著雙眸,任由手藝好的丫鬟替他束好一頭青絲。 未時三刻一到,阿臨便小跑著進屋,準備告訴自家公子接他入宮的隊伍已經到了。 聽見腳步聲響,慕子凌睜開眼,低頭理了理廣袖站了起來,轉過身看阿臨,問:“可是宮里的人到了?” 阿臨點點頭,低聲回答:“是到了,來了一位公公和一隊禁軍侍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