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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星辰明亮,像是逝去的故人們的眼睛,在透過夜色看自己。是她未曾謀面過的娘,是早殤的孫皇后還有疼愛她的陸爸爸??墒菍m外頭的喧囂之下,星星似乎也變得十分遙遠,捕捉不到熟悉的回憶與思念的面孔,看多了背就會涼心就會空,不似在宮里頭這樣寧靜。 楚鄒回轉過來,看見陸梨仰著下頜好似失神,不由問道:在看什么,為何不唱了? 他今夜的嗓音也似十分溫柔,陸梨恍然回還,便答他:在看天上的星星。如今殿下得了皇上的器重,朝臣們閉了嘴,小九爺也與殿下冰釋前嫌,皇后娘娘若是在天上有知,必定要倍感欣慰了。說著轉向楚鄒莞爾一笑。 楚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夜空,那蒼茫深處有幾顆星辰忽閃忽亮。古書說天上星辰是人間的影she,正北中央的紫微宮里有天子皇后與太子,大奕王朝皇帝不立后,那三顆最亮的星星中有一顆便顯得漸然暗淡,楚鄒猜它或就是傳說中的鳳星了。 在祭典結束后的幾天,他做了個夢,那夢中是一條昏幽流淌的河,母后穿一身白衣白裙坐在竹筏上,一個人靜靜地漂。他站在岸邊看她,只看到個似曾相識的側影,便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就那樣渾然不覺地悠悠向前,兩岸墨竹將她漸隱,那河水似慢又快,眼瞅著就要漂遠,忽然卻回過頭來對自己一笑。笑容是那樣的淺淡與安詳,臉還是昔日年輕。楚鄒尚不及喚她一聲娘親,她卻似已無聲聽見,眼皮子忽地眨了眨,決然地回過頭去,很快便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白點。 楚鄒便猜他的母后在祭典之后,應是終于拋下這不甘、不舍、不愿的紫禁城去投胎了。忘川橋頭一碗孟婆湯飲下,便將這輩子的前程往事盡忘,下輩子不知遇到誰人,又能代替父皇撫平她此生的執著。 月光把人容顏勾勒,那昏幽中陸梨肌膚光潔,眉眼紅唇美得不可方物。楚鄒不禁看得有些癡,他便伸出手將她攥住,輕啟薄唇道:紫微宮鳳星暗淡,我母后怕是已經不在這人間地府了。她既舍得離去,做兒臣的便莫要徒添她惦念,今后這條路就是你我與九弟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共進退。便遇了怎樣的風làng,爺亦都不會再退縮。 陸梨看不懂日月星辰與天象,便湊過來往天上瞧。夜的霧氣朦朧,只看到正北邊一顆明星閃了閃,忽然地逐漸消隱下去。她便想從此這世上便再沒有了皇后娘娘這個人,連魂兒也逝了,不禁靜默地看著,像是在為她送別。 夜風簌簌,把夏末chuī出初秋的瑟涼,兩個人就這樣貼近著,她的心忽然有些孤寂,便把臉倚在了楚鄒的肩頭上。楚鄒搭著袍擺展肩直背地坐著,薄唇習慣下抿,側影英挺而俊逸。他雖清瘦,但那常年練箭的肩臂卻甚是jīng健有力,陸梨撫著他藏藍袍服上的云紋銀絲刺繡,滿心生出的都是癡與戀。 楚鄒亦是dòng透這qíng愫的,這種感覺與旁人都不同?;蛉绠敵醯哪莻€小碧伢,他便笑意生地坐在小碧伢跟前,也是為了躲避心中的某些不齒,或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磊落。卻不似此刻與陸梨,哪怕靜靜地不需要說話,也都是一種彌足的陶冶與享受。 窸窣青磚石面上有糙葉子chuī過,像是已經過去了許久,他的肩臂都已經被她枕麻木。這樣柔靜依附的她只叫人內心甜蜜,楚鄒便側過臉問:起風了,冷么? 陸梨從神思中回還,睇著他近在咫尺的笑顏,連忙松開他赧聲答:還好啊。夜深了殿下該回去了 吱溜話音未落,唇瓣上卻已被楚鄒俯下來輕輕一啄,聽見舌齒jiāo含的旖旎聲響。楚鄒說:身上結束了么?今夜留下來隨爺回去。 他生得真是俊美非凡,那唇線棱角分明,幾分清冷幾分柔qíng。此刻似沾了她的胭脂而在夜色下溢著光澤,叫陸梨瞧得臉紅心跳。 她是曉得楚鄒惦記著想要的,這些天雖怕分神忍著不見面,可是每日費著心兒的給她留qíng詩,拖小九爺提醒試探,今天傍晚踢球亦時不時地對她眼神暗示。他想要從她身上得到的,從來便都是鍥而不舍。不管是bī是誘是討好。 只是陸梨并沒有舍得下全部給楚鄒,實在楚鄒給予她的都是不安定因素。如果說上次雨夜的澡盆子是意外,那次他若真欺負她也就認命被他要了,可他后來退出來,她便沒有勇氣再承接他所給的那種痛。 眼瞅著夜色愈晚,陸梨便站起來:沒好呢,說好的殿下不要總想那些有的沒的。今晚小宛子值夜,梨子要回去給她搭伴兒了。說著揖了一揖,繞開楚鄒往臺階下去。 風勾著她的煙紫紗裙往一邊倒,夜色下的她綰著雙螺髻,兩肩削平,腰如約素,這樣頷著首走路,便被勾勒出一彎莞爾的輪廓。她有一雙特別漂亮的腿,不是細瘦的,卻柔長而緊致,腰肢兒曼曼,飄搖起來時晃人的眼睛。那風漾漾dàngdàng,便叫楚鄒又想起起初十的那天晚上,將她桎梏在四角g榻上的嬌美一幕。 楚鄒只覺得似有哪里將將一燃,勁健長腿一頓,頃刻便起身擋住她道:叫爺看看,忍了十多日不見你,十多日都還沒好么?那爺想你了怎么辦? 一邊說,一邊攥著陸梨的腕子把她貼近自己身旁。隔著微涼的刺繡皇子袍服,陸梨只覺得被他一觸,是他已然囂張起來的壞。她瞧著楚鄒窄勁的鑲玉腰帶,又想起被他欺負時的那種窒息與難受,耳根子便霎時通紅。 忙用力拽回手說:殿下別看,沒好就是沒好哩。殿下自個兒有辦法解決,從前梨子不在,不也是這樣過來的。繞開了又要走。 什么叫自己有辦法解決,那辦法能同她比么?聽得楚鄒好氣又好惱,轉頭望了望邊上的荒糙,又回過頭把她一攔:那為何前一次就肯了?是還討厭著你的爺,怪你爺哪里做得不夠好么?做得不好你打我,怎么打爺都甘愿為你受下。 只這回控著些,一定不許他把你欺負得太疼。 好不好么,嗯? 夜風萋萋,將他一襲修展的袍服chuī得撲簌飛揚,他身量頎長,站在下一層臺階也依舊要人仰頭看他。那俊顏上并不掩飾著求好,蹙眉時幾分憂郁與清貴,是叫人憐疼的,好像對他開口說一聲不都是絕qíng。 陸梨便抿了抿唇,內心左右難徘徊:非是討厭爺,前一次只是意外是梨子還沒準備好,現在就和殿下做那樣的事。后宮里女人們明爭暗斗,爭來爭去不過是爭一夜皇帝的寵幸,那事qíng沾上了一次就會想第二次。眼瞅著爺得了差事,這一趟結束風聲就要起來了,陸梨怕今朝承了爺的寵,他日若被爺傷了心了疼,那時便沒有勇氣走出這座皇宮了。 要的就是讓你走不出這座宮、舍不得離了爺。 楚鄒凝著陸梨姣好的臉頰兒,忍不住伸手環過她的腰肢,愈發耐著心地柔聲寬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不是還沒走到那一步么?既是上一回都已那樣了,什么都被你爺看過嘗過,做與不做又有何區別。除非你心里另藏其人,還在等著他,也肯容他像爺這樣的疼你?你說出他名字,爺今兒這便放過你,以后也再不bī迫。說不出來爺今夜就要你過這道關。 他把下頜抵著陸梨,溫柔的嗓音,但目光中卻是噙著冷芒的。這冷芒陸梨熟悉,就跟她小時候有一陣子和三爺玩得好,他洗澡時候便一邊抓著她的手,一邊問她是選擇自己還是老三。 叫她怎么說,只怕說老三當下手就得被他擰折了。他對她自小一貫霸道和偏執,此刻若然隨便胡謅他個名字,只怕他都能掘地三尺把那個人弄出來收拾掉。 一只耗子從角落里竄出來往陸梨的腳邊趟過,陸梨連忙往楚鄒的胸膛靠近,然后便貼上了他有力的心跳,還有那里的變化。 曉得他是難消的,起來了便總要纏住自己不罷不休,不然便是泡在涼水里遲遲等下去。她就輕咬著唇,末了把手摳上楚鄒的衣襟怨聲道:爺這是要把人bī死呢,他年若是爺負了陸梨,陸梨定比皇后娘娘恨皇上還要恨你了。 蠢瓜麟子,若不得你回來,爺便是這座皇城里渾渾等死的孤魂??v使他年天翻地覆、滄海桑田,也只有你不肯要爺,斷沒有爺負棄你的理由。楚鄒便曉得陸梨肯了,心中不禁溢涌出百千柔qíng。只將她緊在懷里,薄唇咬上她清香的頭發,沿著她的耳際與頸子繾綣往下。 他的牙齒潔白而整齊,沾了桃花酒的氣息里帶著迷醉,這樣若有似無地輕輕蹭噬著,掠過陸梨的每一寸似都能漾起顫栗。陸梨明明心里還惶亂著,怎得對他的反應就已是這樣推拒不得。臺階上站不穩,她便貼著楚鄒清寬的胸膛一動也不能動,只是把兩手環過他的后脊梁,輕喃著一聲聲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