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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唱歌的人拘來杖責八十!趙構朝門邊侍侯的內侍命令道。內侍答應,正要趕去,卻被嬰茀叫?。呵衣?!然后她睜大雙目吃驚地問趙構:怎么了?她唱得不好么,還是打擾了官家讀書?官家將以何罪名治她的罪? 經她一問,趙構沉默下來。杖責八十是很嚴重的刑罰,若要以此處治宮人確實需要一個可以公開宣布的理由。屆時該如何解釋?唱得不好不是理由,打擾讀書罪不至此,更不可讓人知道他是為了她唱的內容而處罰她,否則反倒會引原本不知道此事的人去研究歌中深意。 何況,若非心虛,斷不會如此動怒。所有人大概都會這么想。 于是只得放棄適才的念頭,命那兩名內侍回來。 嬰茀小心翼翼地觀察他,良久,才輕聲問:官家,那歌詞說的是什么意思? 趙構不答,片刻后問她:嬰茀,朕是不是對公主太好了? 官家對公主確實很好,嬰茀應道:無微不至,關愛有加。有官家這樣的好哥哥,亦是公主之福。 趙構略有些遲疑地再問:那宮中之人對此是不是有什么怨言你可曾聽見她們說什么閑話? 嬰茀說:公主是官家身邊惟一的meimei,官家自然會特別優待她,這是很正常的事。宮中女子多了,免不了有幾個心眼小的,見官家經常賞賜公主財物,一時眼紅嫉妒也是有的,或許偶爾會就此抱怨幾句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官家不必在意。 趙構又一陣沉默,最后還是問了出來:她們可曾抱怨過說朕與公主太過親近? 嬰茀一聽便淺淺笑了:兄長與meimei親近些她們也抱怨?這臣妾可沒聽過。如果有,那她們也太過無聊。官家是憐惜公主以往受過許多苦,所以如今經常去看望照顧她,這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難不成是怕官家把公主留在身邊一輩子?公主將滿二十了,官家必會為她尋一位如意駙馬,她出嫁那天一定也會美如舜華,說不定也會有文人為她寫下歌謠,留給后人詠唱呢。 她的話讓趙構暗自一驚。他與柔福分離數年,好不容易得以重聚,這一年多以來他早已習慣有她在身邊的生活,卻沒想到她漸漸增長的年齡必將領她歸于與另一個男人的婚姻,而自己,毫無留住她的任何理由。 有女同車,有女同車,誰將有此幸運,與她同車,載之以歸? 不覺輕嘆出聲,目光越窗落在庭院內的木槿上,止不住地悵然。 第三章 駙馬高世榮蒹葭蒼蒼 第一節 擊鞠 紹興元年十一月,尚書左仆she呂頤浩見越州、會稽等地漕運不繼,而臨安形勢已穩定,更適合做駐蹕之地,便建議趙構移蹕臨安,說:如今中原隔絕,江、淮之地,尚有盜賊,駐蹕之地,最為重要。陛下應當先定駐蹕之地,使發布的號令容易順利傳達到川、陜等地,軍隊順流而可下,使漕運通暢,不至于艱阻。然后速發大兵,以平群寇,于明年二三月間,使國民得務耕桑,則國之根本即可立了?,F在天下之勢可謂危急,失去中原之后,只存江、浙、閩、廣數路而已,其間亦大多曾被金軍所破,浙江郡縣往往已遭焚劫,浙東一路,而今看來對漕運頗為不利。若不移蹕于上流,保全此數路,使國家命令易通于四方,則民將失卻耕業,號令亦將被阻絕。以后金人復來,再追悔也于事無補了。 趙構覺他所說在理,便下詔宣布移蹕臨安。 紹興二年正月丙午,趙構帶著宮眷與百官回到臨安。七日后宴請百官于宮中,并召集數十位年輕官員將領在宮內正殿外行擊鞠賽以慶還蹕。 擊鞠便是馬球。宣政年間,每年三月,趙佶都會在汴京大明殿舉行幾場盛大擊鞠賽,軍士將領、文武百官、宗室皇族,甚至后宮美女均可分明上場競賽,場面甚是熱鬧壯觀。不事游幸的趙桓對此就毫無興趣,自他即位后宮中很少再舉辦擊鞠、蹴鞠等比賽。靖康之變后前幾年政局不穩,戰事頻繁,趙構輾轉于江南,常居無定所,故此也并無心qíng重拾這類競賽娛樂?,F在形勢漸好,趙構歸來,見臨安自收復后官民重建效果不錯,一派安寧祥和的樣子,心中很是喜悅,也便有了仿汴京舊事召官員將領同來擊鞠的興致。 那日大殿外宮院中東西兩側各豎了兩根金龍彩雕木柱做球門,高約丈余,門前分別站有一人守門,兩名禁中侍衛官手持小紅旗侍立于一旁,以為比賽作裁判,并隨時傳達皇帝旨意。另有數名御龍官身著錦繡衣,手握哥舒棒,準備巡邊拾球。大殿殿階下豎有日月二旗,東西相向,迎風獵獵而舞。教坊鼓樂隊設于殿外兩廊之下,每邊各設五面鼓,連帶著每個球門后的五鼓,共有二十面。不上場的百官坐于場邊所設兩廂坐席上觀看,而柔福與嬰茀等宮眷則坐于殿內珠簾后遠觀。 參與競賽者分為兩隊,一隊著huáng衣,一隊著紫衣,此刻均乘馬執球杖分列兩旁靜候。須臾,只聽長長一聲名馬嘶鳴,宮院正門立時敞開,現身而出的趙構身穿明huáng錦繡勁服,足登烏皮鑲金長靴,手持一柄紅漆彩繪球杖,騎在一匹紅鬣錦鬃高頭駿馬上,一臉肅然地策馬朝場內疾馳而來。 霎時鼓樂齊鳴,教坊樂伎合奏《涼川曲》,兩廂官員當即起立恭迎,珠簾后的妃嬪宮女亦連連喜呼:官家來了!紛紛起身走近,如當年汴京宮女看水秋千一般,以手爭擘珠簾去看趙構身影,而柔福氣定神閑地獨自坐著,并不如她們那般激動。 趙構入場之后立即有一名內侍抱著一個金盒跑來,在趙構面前跪下,打開金盒,取出里面的朱漆七寶球畢恭畢敬地置于趙構馬下,再拜,然后退出場外。趙構先象征xing地擊球入門,旋即回馬入正席,飲畢群臣敬上的一盞酒后才正式入場開球,率huáng衣隊與紫衣隊馳馬爭擊。 他球技嫻熟,開球后只與huáng衣隊隊員傳切配合數下便已攻至紫衣隊球門邊,引杖一截,穩穩接住隊友傳來的球,兩側觀眾立時齊聲喝彩,教坊樂隊伴奏得越加起勁,二十面大鼓同時擂響,其聲震天。趙構微微一笑,從容推擊,對方守門官員撲救不及,球應聲入門。 皇帝先拔頭籌,樂聲頓止,群臣跪下山呼萬歲。球門兩側置有繡旗二十四面,并設有空架子于殿東西階下,每隊攻入一球便須cha一旗于架上記分。唱籌官哪敢怠慢,早已取出一面旗cha于了huáng衣隊架上。 比賽繼續進行。此后huáng衣隊攻勢不減,很快又由趙構再下一城,huáng衣隊兩籌在手,擊鞠賽以三籌分勝負,huáng衣隊只須再攻入一球便可大獲全勝。趙構頗為自得,揚手揮杖示意隊員一鼓作氣盡快拿下這場比賽。huáng衣隊隊員們亦大受鼓舞,振作jīng神馭馬奔游追擊七寶球,紫衣隊頹勢越來越明顯,眼見便要招架不住了。 很快趙構再度攻至對方門前,球已被隊員傳至他馬下,正在他低首朝下引杖將要擊球的那一剎那,忽有一支黑漆球杖橫入視野,那呈半弦月狀的杖端cha于了他的球杖與球之間,不過是短如電光火石的瞬間,球已被執杖人遠遠擊開,朝huáng衣隊球門那邊飛了過去。 趙構抬首,看見了破壞他臨門一擊的男子。 那人著紫衣,騎一匹通體黑亮的馬,一手握球杖,一手策良駒,挺身坐在雕鞍之上。二十多歲的樣子,劍眉朗目中頗有幾分英氣。見丟了球的趙構冷冷視他也不害怕,只略微欠身以示歉意。 趙構記得他。他是永州防御使高世榮,當初接柔福歸來,他亦有功。 比賽仍在進行,趙構未及多想,又馳馬走開準備接應隊員傳球,不想高世榮適才所斷的球已落在紫衣隊杖下。高世榮迅速策馬奔至前場,他的隊友當即心領神會地將球朝他一撥,他不待球落地,側身雙手握杖迎空一擊,只聽啪地一聲,球硬生生地改變飛行的軌跡,huáng衣隊守門者尚未反應過來,球已經飛入球門。 這球進得煞是漂亮,兩側觀眾不禁齊聲叫好,樂隊依律擊鼓三通,紫衣隊的旗架上也cha上了一面記分的旗幟。趙構微微蹙了蹙眉。 按比賽規定,進球的隊員要下馬向皇帝謝恩。高世榮隨即下馬朝趙構叩首謝恩,趙構擺手命他平身,然后重又開球,繼續比賽。 此后形勢陡然逆轉。高世榮乘騎jīng熟,馳驟如神,駕著黑馬東西驅突,行動如風回電擊一般,不斷搶斷猛攻,huáng衣隊門前風聲鶴唳,沒隔多久城門再度告破。 兩隊平分秋色,剩下一籌最為關鍵,先入球方為勝,因此雙方隊員神色都變得尤為凝重。huáng衣隊好不容易自后場將球斷下,一眾球員立時迅速反擊,一路疾馳一路牢牢將球控制在己方球杖下。奔至前場,控球隊員抬頭一看,發現趙構已馭馬到門前,而他身邊并不見紫衣隊員身影,一喜之下連忙將球一擊傳出忽見一道黑影凌空閃過,影落之時飛向趙構的球已不見蹤跡。眾人定睛一看,才看出原來是高世榮縱馬自遠處飛躍而來,在空中以杖將球擊下,落地時再俯身一擋,略停了停球,然后猛地揮杖,全力一擊,只見那球如流星般越過數名huáng衣隊員頭頂,劃出一道悠長弧線,擦著門柱自huáng衣隊球門左上角吊入。 短暫的沉默后鼓聲和喝彩聲再起,高世榮亦微笑著下馬,第三次朝趙構跪拜謝恩。 趙構淺笑一下,道:好,你贏了。然后不再多說什么,下馬入殿更衣。 賽后趙構召群臣進殿飲酒,并分賞勝負兩方。席間趙構盛贊高世榮,笑對群臣說:高卿馬術球技都jīng湛過人,今日紫衣隊獲勝可說全仗他一人力挽狂瀾,理應特別嘉獎。然后和言問高世榮:卿希望得到什么賞賜? 高世榮出列,躬身問:陛下,臣可以直言相告么? 趙構道:當然,但說無妨。 于是高世榮抬首,朗聲說:臣請陛下降福國長公主予臣。 趙構一凜,暫未作答,舉杯徐徐飲下一口酒后再凝眸看他:你剛才說什么? 高世榮再次躬身一揖,一字一字清楚地答道:臣斗膽,求尚福國長公主。 第三章 駙馬高世榮蒹葭蒼蒼 第二節 罌粟 趙構將酒杯擱下,身邊侍女立即過來,提起酒壺為他斟滿御酒薔薇露。一縷呈淺紫紅色的細流自壺口傾墜而下,注入桌上的白玉雕龍杯中,融聚成一泊清澈的液體,有略深一層的純凈色澤,清香四溢,其間有薔薇花瓣的芬芳。 酒露淙淙傾流,那聲音在沉默的大殿內顯得異常清晰。趙構一直看著,待一杯酒完全斟滿,才終于開口:賜永州防御使高世榮錢一千緡,綾十匹,絹三十匹,綿五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