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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浚隨即遣書致苗劉等人,聲斥其罪狀,稱建炎皇帝并無失德之處,他們迫君遜位、yīn謀廢立實屬大逆不道,應當族誅。苗傅等人得書后,惱怒驚懼之下,謫張浚為huáng州團練副使,安置郴州,但擢升張俊、韓世忠為節度使,意圖拉攏。張浚與韓世忠等人皆不受命,并立即起糙討逆檄文,遍傳天下,聲討苗劉等人叛亂之罪。 除韓世忠之外的各路勤王之師迅速會集到平江,商定韓世忠為前軍,張俊以jīng兵翼助,劉光世親自選卒游擊作戰,呂頤浩、張浚率領中軍,劉光世分兵殿后。于是勤王之師由平江出發,一路浩浩dàngdàng地向杭州殺來。 兵至吳江,呂頤浩、劉光世、張浚、韓世忠與張俊等便聯合上疏,請趙構復辟:建炎皇帝即位以來,恭儉憂勤,過失不聞。今天下多事之際,乃人主馬上圖治之時,深恐太母垂簾,嗣君尚幼,未能勘定禍亂。臣等今統諸路兵遠詣行在,恭請建炎皇帝還即尊位,或太后、陛下同共聽政,庶幾人心厭服。 眼見著勤王之師即將兵臨城下,苗傅與劉正彥憂恐之極,不知如何應對。朱勝非乘機獻言道:勤王之師并未急于進攻,意在促你們早日反正。而今別無他法,不如主動請建炎皇帝還宮復辟,否則等到勤王軍隊攻入城中時,你們處境就更為尷尬了。苗傅仍遲疑難決,朱勝非便繼續勸道:如能反正,可讓太后先下詔,命不追究你們以前之過。 苗傅見大勢已去,他們掌握的杭州兵力實難與幾路勤王軍隊對抗,而自己也早已計窮,因此只好接納朱勝非的建議,請朱勝非轉告趙構他們將前往睿圣宮求見趙構以謝過。 苗傅、劉正彥自知罪大,懷疑趙構不會接見他們,一路上戰戰兢兢、憂懼失色,走至半路又折回,如此反復數次,待終于走到睿圣宮宮門前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大出他們意料的是趙構已命人大開宮門以迎接他們,自己則輕袍緩帶地端坐于正殿中等待,一見他們進來便滿含微笑十分和藹地對他們說:兩位愛卿,許久不見,一向可好? 苗傅、劉正彥不敢答話,當即跪倒在地,再三懇求趙構恕罪,然后吞吞吐吐地請趙構降御札以緩城外勤王之師。 趙構搖頭笑道:兩位愛卿真是健忘。君主的親筆御札,之所以能取信于天下,是因為上面蓋有御寶。兩位愛卿已請朕退處別宮,不預國事,你們讓朕用什么符璽以為信?自古廢君都只應閉門思過,朕自己的過失還沒想清楚呢,豈敢再gān預軍事! 苗傅與劉正彥忙請人取出備好的玉璽,恭恭敬敬地伏在殿內地板上叩頭,再請趙構降御札。 趙構冷眼一瞧玉璽,依然淺笑道:不妥。玉璽是當今圣上專用之物,朕已是退位的太上皇,豈能擅用。你們還是去禁中請朕的皇兒降旨罷。言罷拿起案上一卷書慵然閑看,須臾閉目打了個呵欠。 苗劉二人面色時青時紅,既尷尬又惶恐,不得已只好拼命叩頭反復自責,道:是臣等一時糊涂犯下大錯,的確罪不可恕,雖死難辭其咎。但現下各路軍隊若進攻杭州必會生靈涂炭、累及平民。何況外患未除之時若大宋再起內訌,豈不給金人可乘之機? 這話怎的如此耳熟。趙構把書一拋,直身冷笑道:兩位愛卿兵諫之時也有人如此勸過你們罷,當時你們毫不聽從,而現在倒拿來勸朕了。 苗劉二人冷汗頓生,齊齊伏首道:臣罪該萬死。 趙構唇銜鄙夷冷視他們許久,這才命人取來筆墨,親筆寫下賜韓世忠的手詔:知卿已到秀州,遠來不易。朕居此極安寧。苗傅、劉正彥本為宗社,始終可嘉。卿宜知此意,遍諭諸將,務為協和以安國家。 寫完命人遞給苗傅。二人退出后展開一看,發現趙構在詔書中未說他們一字壞話,反而稱他們本為宗社,始終可嘉,不禁一陣欣喜,以手加額感嘆道:現在才知圣上度量如此之大呀! 然后遣杭州兵馬鈐轄張永載持趙構手詔傳給韓世忠。韓世忠看了說:若皇上馬上復位,事才可緩。不然,我必以死相爭。 苗傅、劉正彥只得率百官到睿圣宮朝見趙構,以示請其復位之心。四月戊申朔,太后下詔還政,百官趕往睿圣宮請趙構回禁中,趙構微微擺首未肯答應,朱勝非再三懇請,趙構最后才乘馬回行宮。杭州城中百姓得知后都夾道焚香以慶,眾qíng大悅。 趙構復位后立即升張浚為中大夫、知樞密院事。張浚時年僅三十三,如此年輕即任執政大臣之位,縱觀歷朝都十分罕見。而朱勝非因自己執政之時發生苗劉叛亂之事,自覺慚愧而請辭相位,趙構挽留,朱勝非始終堅持,趙構便問他覺得誰可以接任相位,朱勝非答說:以時事言,還須呂頤浩、張浚這兩人。趙構遂從他所請,將他由尚書右仆she兼中書侍郎兼御營使罷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洪州,又將呂頤浩升為宣奉大夫、守尚書右仆she兼中書侍郎兼御營使,其余勤王有功的人也都逐步論功行賞升了官。 張浚升為知樞密院事之時尚未入朝。當時苗劉二人仍擁有重兵,趙構亦隱而未發,未追究他們之罪,升張浚官后即分別任命兩人為淮西制置正、副使。張浚對趙構之意心領神會,明白他是鼓勵自己繼續率兵攻城以打擊兩位叛臣,于是與呂頤浩、韓世忠等人一路過關斬將、迅速攻入了杭州。苗傅等人忙棄城而逃,向福建逃竄。幾位大臣隨即入宮覲見趙構,趙構大喜,再三慰問嘉獎,然后私下握著韓世忠的手說:御營中軍統制官吳湛與兩位叛臣勾結一氣、láng狽為jian,而今尚留在朕肘腋之下,卿能為朕除掉他么?韓世忠馬上答應:此事易辦! 當時吳湛已自知自己難保平安,躲在家中閉門不出,并派許多士兵守護在外。韓世忠以拜訪吳湛為名叩開了他的門,與他握手笑談間忽然猛地振腕一折,只聽一聲脆響,竟硬生生地把吳湛的中指折斷了。然后韓世忠一手挾持著吳湛,一手執著那根折斷的中指出門,門外兵衛見了立即驚擾喧鬧起來,紛紛拔刀相向。韓世忠把吳湛jiāo與自己所帶兵將,隨即按劍怒叱:吳湛助逆賊謀反,其罪當誅。有誰與他合謀的只管上來,讓我領教領教逆賊的功夫! 所有人立即噤聲,不敢再動。趙構遂下詔斬吳湛于市,再將統制官辛永宗提為御營使司中軍統制。 此后趙構繼續追查苗劉二人的黨羽,將他們非殺即貶。到建炎三年七月,苗傅與劉正彥也先后就擒,被解送杭州斬首示眾,一場叛亂至此告終。 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三十五節 流年 建炎三年是趙構一生中最為艱難的一年。靖康二年,金人的鐵騎踏破大宋山河,掠走他的家人,在他后來掌握的殘破江山上留下了恥rǔ的記號,令他痛徹心肺,然而,若非如此,他不會有登基稱帝的機會。在穿上huáng袍升御座,俯覽足下臣服的百官時,他的微笑寧靜如往昔,卻又異于尋常,那是他多年深藏的希望在瞬間盛放。于是趙桓的靖康二年變為了趙構的建炎元年,靖康二年會令他憶起殺戮、掠奪和傷痛的味道,而建炎元年則記錄著他的機緣、壯志和深切的喜悅。雖然金人的威脅并未散去,但他相信這不會成為永久的問題,仰首望天,天色明亮。 可是建炎三年于他來說,卻充滿了黑暗的夢魘和徹底的悲劇,他的喜悅煙逝在無休止的憂患與悲哀里,從此他的心開始隨著目中的天色一起暗淡。年初的揚州之變給他身心造成重創,隨后的苗劉叛亂險些令他喪失帝位甚至生命,而這些僅僅是序曲,在接下來的幾月時間內他又充分領略到了禍不單行的真正含義。 平息苗劉之亂后,張浚等人請趙構還蹕汴京,這次趙構接納了他們的建議,自杭州啟行,但到江寧后又聞前方戰事告急,宋軍敗退,形勢不容樂觀,于是趙構改江寧為建康府,暫行駐蹕。 而他惟一的親生兒子就薨逝在這里。 也許是他的母親在孕育他時受戰亂所累而動了胎氣,太子趙旉體質一向比別的孩子羸弱,建炎三年秋七月,趙旉在建康行宮中再次感染風寒,且數日不愈。最后,一位宮人誤蹴金香爐造成的響聲斷送了他的生命,這個不滿三歲的孩子被嚇得驚悸抽搐,越宿而亡。 初聽到這個消息時,趙構木然枯立片刻,然后趕去潘賢妃宮中抱抱身體漸漸冷卻的兒子,看著哭成淚人的潘賢妃淡淡說了句:賢妃節哀。所有人都訝異于他超乎qíng理的平靜,而他靜默外表掩蓋著何等深重的悲痛與憤怒,卻只有嬰茀知道,因此她提前把同qíng的目光投在了那個闖禍的宮人身上。 那女子在宮內的一片哀戚聲中瑟縮顫抖,一味低首跪著,當趙構的龍靴踏入她視線里時,她悚然驚覺,含淚惶恐抬頭求道:官家 甫吐出二字,趙構的鞭子已迎面落下,和著凌厲的刺耳響聲,如閃電般,一道深深的血痕霎時裂于她的臉龐、脖子和胸前。 女子凄慘地呼叫求饒,卻絲毫影響不了趙構揮鞭的速度。他額上與手上的青筋bào烈地凸起,徹骨恨意自雙目激she而出,與馬鞭一起反復擊打著那女子。女子在地上不斷哀號、輾轉躲避,鞭子依然毫不留qíng地重重落下。趙構揮鞭的動作越來越猛烈而狂亂,體無完膚是那女子避無可避的結果,寸裂的衣衫碎片與濺起的血霧一起飛,除了銜著快意旁觀的潘賢妃,其他人都側目嘆息不忍睹。 趙構繼續失控般地鞭打著那宮人,直到馬鞭的手柄不堪他異常的力度而突然斷裂。他握著留在手中的一截殘柄,終于停住,微微喘著氣,怒恨的目光依然鎖定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在兩名宦官戰戰兢兢地過來,問他如何處置她時,他決然道:斬! 嬰茀立即走來,輕輕取走殘柄,然后扶趙構落座。他坍坐于椅中,身上臉上滿是汗水肆nüè的痕跡,嬰茀緩緩為他擦拭,觸及他目下皮膚時,絲巾下的手指忽地一熱,那是承接了一滴新落的液體。 嬰茀,他倚靠在椅背上,閉目說:我沒有兒子了 他一向很注意在眾人面前自稱為朕,當重又用我自稱時,必是大喜大悲、qíng緒感qíng最紊亂的時候。而且此刻,他的語調與他的臉色一樣,絕望地蒼白著。 嬰茀自然明白這個事實對現在的趙構來說意味著什么。他惟一的兒子死了,而他的身體qíng況也決定了他以后將不會再有兒子??v然掌握天下又如何,他注定將是個無后嗣繼承他辛苦維系的江山的孤家寡人。當真是命運弄人,可以在誰也不曾預料的qíng況下讓他君臨天下,卻又陡然掐斷了他的血脈,令他獨品斷子絕孫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