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節
等席乘昀帶著他重新往樓上走的時候,白綺才低低地應了聲:“嗯吧?!?/br> 嗯吧?是個什么玩意兒? 席乘昀眼底涌現了點笑意,但沒有出聲拆穿。 席舅舅反正已經被發現了,這會兒倒是也沒有再躲,也就是墻腳下的馬兒嘶鳴得更響了點。 “您下去喝杯茶?”席乘昀在面前站定,禮貌發問。 席舅舅:“不喝?!彼菑埨淠纸┯驳拿嫫の⑽⒊閯恿讼?,慢慢擺出了一個仿佛被雷劈過,又給惡心得夠嗆的表情。 “不分場合?!彼惠p不重地說了句。 席乘昀姿態平靜:“這個場合非常合適,幽暗曲折的走廊,走廊墻壁上掛著光線昏暗的壁燈,樓下茶會的花香氣會順著飄上來……” 席舅舅:“哈?!?/br> 聽席乘昀這么一說,白綺倒是驚訝了一下。因為剛才他壓根沒留意這些東西,好像、好像滿眼都只剩下了席老師。 白綺覺得席老師的面子,還是要靠自己來維護的。 于是他跟著出了聲:“嗯,這個地方特別合適,會不動聲色地增進雙方感情?!?/br> 席乘昀心下微動。 增進雙方感情?綺綺是這樣想的嗎? 那綺綺心底的感情又增多了多少? 這頭席舅舅也滿臉的若有所思。 他沒有再“哈”,也沒有再“呵”。半晌過去,喉中擠出了四個字:“有點道理?!?/br> 這下輪到席乘昀露出輕微的迷惑的神情了。 “還有別的嗎?”席舅舅主動問。 白綺搖頭:“沒有了?!?/br> 席舅舅想了想,覺得可以活學活用一下:“二樓有廁所,你問問你舅媽上廁所嗎?” 白綺答應得很爽快:“好?!薄暗矣X得不太行?!?/br> 剛當上學生的舅舅這會兒還有點自我的叛逆,堅持說:“能行?!?/br> 白綺也不和他爭辯,點點頭和席乘昀一塊兒走了。 席乘昀這下也明白過來了。 他的舅舅出于某種原因,突然間變得很聽白綺的話。 他初次登白家門的時候,會不知道該怎么去討好白家父母。而綺綺,剛一登門,就已經拿下他的舅舅和舅媽了。 綺綺怎么這么棒呢? 席乘昀嘴角翹了翹,然后伸出手扣住了白綺的手指。 白綺頓了頓,但很快又慢慢地放松了下來,任由席乘昀和他十指相扣。 這和在鏡頭前錄節目的時候,就是完全不同的了。鏡頭里,他們有很多種牽手的方式,但唯獨沒有這一種。 席老師的手指真有力氣啊。 白綺不自覺地想。 舅媽見他們一塊兒下樓,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只當小年輕偷偷摸摸過二人世界了。 她果然沒有要去上廁所的意思,對二樓看也沒有多看一眼。 “要是覺得無聊,我讓司機帶你們到附近轉轉?這邊有個大商場,乘昀可以帶綺綺去買點東西?!彼贿呎f,還一邊低頭去拿兜里的卡。 “不用?!毕岁览拙_在一旁坐下,他一手按住了白綺的肩,一邊問舅媽:“您知道那是誰嗎?” 舅媽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那是伊薇特?!?/br> “她旁邊的男人呢?” “好像是叫王兵?她的丈夫?!本藡岊D了下,問:“怎么了?” 大約是因為有白綺在中間的緣故,他倒也沒有覺得那么的生疏了。于是席乘昀大大方方道:“舅媽畢竟在這里經營了很多年,我希望舅媽幫我查一查這個人從什么時候開始接觸伊薇特的,或者說,他是從什么時候來到這里的?!?/br> 舅媽也爽快地點了頭:“沒問題?!彼鄦柫艘痪洌骸笆怯惺裁闯鹪箚??” 席乘昀笑著說:“還不太確定?!?/br> 之前彭萬里的事被捅出來的時候,他才去看了當年的新聞,找到了白爸爸與合伙人的合照。 他的記憶力很好,看過一眼就記下來了。 剛才白綺暫時離場,他起身找白綺的時候,視線習慣性地梭巡過全場,然后就瞥見了這樣一張極為肖似的臉龐。 只不過那張臉看上去更白了點,更削瘦了點,臉上甚至少了點合照上意氣風發的味道。 但會這么剛好嗎? 白爸爸找不到的人,居然就生活在他舅舅的眼皮子底下。 卷了那么多錢,過的不應該是快活日子嗎? 無數念頭飛快地從席乘昀腦中轉旋而過,但他面上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不想讓白綺希望落空,所以沒有直白地說出來。 角落里的男人其實已經有所察覺了。 他對別人的注目格外敏感。 他現在的名字叫王兵,還辦了這個國家的身份卡。 他之前為了能夠有更大競爭力,順利和身邊的女人在一起,甚至還去美容院做了個微整形。 按理說,沒有人能認出來他。 ……可就怕萬一!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我先走一步?!蓖醣雎曊f。 伊薇特不快地道:“去吧?!?/br> 男人很會說話,而且和mrs.陳來自同一個國度,所以她才會帶他來。早知道還不如帶她的新情人呢。 王兵走出去之后,才意識到自己辦了一件蠢事。 中途退場,那不更說明他有問題嗎? 他就應該強忍著,在那里待到茶會結束的!該死!現在還能怎么挽回?沒有辦法了嗎…… 不,只要讓白綺死在這里,就沒什么事了吧? 這個念頭悄悄從他的腦中升了起來。 在國外,有個醉漢掏出槍打死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他需要求助當地的黑幫。 伊薇特是不行了……她不會替他得罪人的,她更有可能把他交出去,換來席家的友好。 他該怪誰呢?怪當年他打死自己也不會想到,白山的兒子會有一天,擁有一個男老公,就這樣和席豐扯上了關系…… 他的胸中恐懼、慌亂和怒意,齊齊交雜在一起,他一腳踩下了油門。 幸好他這些年跟著伊薇特,也認識了一些人。 有個掮客領著他,七拐八拐地進了個俱樂部。俱樂部里光線昏暗,與光鮮亮麗的茶會現場完全不同。 他自知到了國外就是別人的地盤,哪怕他身負巨款,對別人來說也不像是有威懾性的野獸,而更像是一個予取予求的寶藏。 所以他盡量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沙發上的人。 沙發上的男人身材高大,帶著歐洲人常見的壯碩體型,白金齊耳發。那張英俊的臉稍顯削瘦,于是眼眶變得更加明顯了。 一晃眼,王兵覺得自己還能窺見他眼底密布的血絲。 他甚至隱約間好像嗅見了附近的一點血腥味兒。 “這位是阿道夫先生?!鞭缈徒榻B說。 王兵心中一跳。 他知道。 這人的祖父是本國聲勢顯赫的船王,但他因為不受家里待見,攥著大筆的錢,自己投身黑幫,闖出了一片天。是個瘋子一樣的人。他只喜歡錢,和刺激的事。 王兵心說,我喜歡瘋子。瘋子才能毫無顧忌地幫我把事情做絕。 這頭的茶會直到結束,二樓也還是只有席舅舅一個人。 他站在樓上,眼看著白綺一行人遠去。 默默為自己對白老師的莽撞,自罰一杯。 舅媽上車的時候,頓了下腳步:“我好像聽見你舅舅那匹妮莎的聲音了?!?/br> 不過她緊跟著就又開口:“但是我想沒有哪個傻子會將賽馬騎到這里來吧?!?/br> 席乘昀:“確實?!?/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彬彬有禮地給舅媽系上了安全帶。 舅媽面露驚訝,像是有點受寵若驚,于是也對他露出了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等一行人回到席家。 白綺突然收到短信——他的卡里多了四千萬。 他微微一茫然。 明明他和舅舅也沒多說什么話啊,怎么這錢又自個兒從三千萬漲到四千萬了呢?你們家里人都不拿錢當錢嗎? 席乘昀發覺到他神色怪異,不由在他身旁頓了頓腳步,問:“綺綺,怎么了?” 他今天也留意到那個男人了嗎? 白綺舉起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舅舅打的錢。分席老師一半?” “有什么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