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怎么了?”季凝注意到玉篆眼神的異樣, 不解地看著玉篆。 玉篆慌忙垂下眼睛,眼圈猶帶著微紅,臉都埋了下去。 季凝瞧得心里不踏實, 擔心她是不是方才陪著歆兒和大郎、二郎他們玩耍的時候, 受了侯府中什么人的委屈和排揎。 “是不是方才受了什么委屈?”季凝拉著玉篆的手, 關切地問道。 “不、不曾受什么委屈……”玉篆被季凝如此善待,更覺得對她不住了。 “手怎么這樣涼?”季凝只覺得玉篆的手冰涼得厲害。 “哪、哪有?”玉篆垂著眼睛,始終不大敢面對季凝似的。 “只是、只是剛吹了些風……姑娘, 我餓了……”玉篆最后只得這樣說道。 季凝盯著她看了幾息,并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也只好當她是真的吹了風, 真的餓了。 “快吃點心吧,都要涼透了?!奔灸腰c心推向玉篆。 玉篆輕嗯了一聲,轉身去洗干凈手, 折回重又坐到桌前,依舊低著頭,無聲地咀嚼點心。 季凝見她這番模樣, 便知道她定然有什么說不得的心事。 可是她們主仆兩個從小就是一同長大的, 情分勝逾同胞姐妹, 對方是什么性子,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彼此都是清楚明白的。玉篆又有什么心事, 是和她言說不得呢? 季凝的心里也覺困惑。 既然玉篆不說, 她也不好強迫玉篆開口說些什么。 于是兩個人, 一個吃著一個看著, 相對無言。 玉篆其實吃得很快, 肚子也填得很飽, 季凝還貼心地為她斟了一盞茶, 怕她被點心噎著什么的。 姑娘哪兒哪兒對自己都好…… 玉篆心里面難受極了—— 她自問做那件事是為了姑娘著想,可是這么瞞著姑娘,姑娘又這樣善待她,還是讓她覺得很是過意不去,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壞事。 “姑娘,你也吃吧?”玉篆挨扛不住周圍的靜寂,道。 “我飽著呢,”季凝道,“吃完了,就收拾了吧?!?/br> 玉篆只能說好。 她收拾了食盒,想著把一碟耐放的點心放在那里,等著萬一季凝什么時候餓的時候好墊肚子。 玉篆剛收好那碟點心,拎著食盒想送還給廚房。 還未走到門口,玉篆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個什么物事從窗外飛了進來。 玉篆愣了愣,凝眸再看的時候,窗上哪有什么物事? 莫不是當真眼花了? 玉篆心忖。 她于是繼續往門口走,甫一抬腿,便覺得右腳面上格外的沉重。 玉篆古怪地低頭看去。 這一看,讓她瞬間驚聲尖叫了起來—— 她的右腳面上,正趴著一只巴掌大的大蛤.蟆,黃綠黃綠的,渾身的皮疙疙瘩瘩,瞧著就極惡心。 這會兒,那只大蛤.蟆或許是因為聽到了玉篆的尖叫,也隨之“呱呱”地叫了起來,應和她似的。 季凝被玉篆的尖叫聲嚇了一跳。 那樣大、那樣突然的叫聲,任誰也沒法聽不到吧? 季凝季凝慌忙趕了過來,一邊問著:“怎么了?” “姑、姑娘!蛤、蛤.??!”玉篆被嚇得嗓子都破音兒了。 緊接著,她又尖叫了起來。 她沒命地甩著右腳,想把那只大蛤.蟆甩開。 怎耐那只大蛤.蟆像黏在她腳面上似的,死命地四只爪子扒著她的腳面,生怕被甩出去,摔成一攤。 玉篆要被嚇死了,尖叫得嗓子都啞了。 季凝無語地按住她肩膀,讓她安生些—— 這樣沒命地尖叫,又解決不了什么。 難道那只顯然不肯輕易離開的大蛤.蟆,還能被玉篆的尖叫聲嚇死不成? 玉篆被季凝按住肩膀,意識到有姑娘可以倚靠,心里穩當了點兒。 在她心目中,姑娘一向是個有主意的,說不定能幫她解決了眼前的難題呢! 心里這么下意識地一想,玉篆便停止了尖叫,只是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整個人篩糠般抖個不住。 季凝和她算是從小相依為命地長大的,兩個人感情極深,見她這般,也很有些物傷其類的意思。 可這么大一只蛤.蟆…… 季凝雖然不似玉篆那么怕,但是瞧著這東西,也覺得樣子挺惡心的。 忽的,一陣咯咯咯的笑聲,順著敞開的窗子飄了進來。 那是個小孩子的大笑聲,因為笑得太高興了,聲音格外地大。 季凝和玉篆對視一眼,玉篆因為大蛤.蟆仍趴在腳上,眼神驚悚。 季凝的腦子可比她清醒得多—— 聽著大笑聲的來路,顯然就在窗下不遠處。 論理,窗下是沒什么可玩兒的,季凝從那經過過,知道那里什么樣。 早不笑晚不笑,偏偏在大蛤.蟆飛進屋,嚇得玉篆尖叫的時候笑…… 季凝微微瞇眸。 她越聽那咯咯咯的笑聲,越覺得像簡琮的聲音。 季凝的記性極好,自信絕不會聽錯。 若是別的孩子倒也罷了,這孩子是簡琮的話…… 季凝驀地轉頭,死死地盯著還趴在玉篆腳面上的大蛤.蟆。 小孩子家惡作劇,絕不能放任不管,“小時偷針,長大偷金”,老話兒說得一定有道理。 至于怎么管教?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讓這熊孩子也知道知道惡作劇別人,是什么滋味! 季凝暗咬銀牙,橫下心來。 她抽了帕子,墊在手心里,一雙杏眸鎖緊了那只還在玉篆的腳面上作威作福的大蛤.蟆。 “呱呱!”大蛤.蟆并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怎么的局面,猶呱呱地叫著,一對眼珠子鼓著。 “姑娘!你、你要干嗎……”玉篆的音聲都是顫的。 作為和季凝一起長大的人,和季凝這點子心意相通她還是有的,看到季凝用帕子墊了手,她就知道季凝要做什么了。 可……可那是那么大只的大蛤.蟆??! 據說這玩意兒會吐毒液的! 萬一,萬一傷了姑娘可怎么得了? 相較于季凝可能被傷著,玉篆寧可自己擔下這只可怕的東西。 “姑娘!你別過來!”玉篆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喊道。 “噓!”季凝一道警告的眼神瞥向玉篆,同時手指搭在唇邊,讓玉篆噤聲。 玉篆知道她這是橫了心要這么做了,遂不敢作聲,那股子驚悚立時化作了對季凝的擔心。 “姑娘,小心些……”玉篆壓低了嗓音,不放心地囑咐著。 季凝沒作聲,小心翼翼地朝大蛤.蟆邁了一步。 窗外,那陣咯咯咯的笑聲,現下聽不到了。 季凝懷疑簡琮沒聽到屋內再傳出尖叫聲,也正奇怪著。 就是此刻了! 季凝猛然出手,墊著帕子的那只手,出人意料地抓向了玉篆的腳面—— 那只大蛤.蟆還不明狀況地腮幫一鼓一鼓的,此時剛鼓了一下,還未來得及收回呢,身體一下子懸了空。 它那傻不愣登的腦子,根本不及反應,就被季凝控制在了掌中。 玉篆于是得了救。 季凝捏著那只黃綠黃綠的物事,都不想多給它一個眼神的。 離得太近了,看得太清楚,多看一眼都覺得怪惡心的。 只是捏了這玩意兒當然不是季凝想要的結果,她按捺下心里的煩惡,麻著頭皮,硬是疾步沖到了窗邊。 憑窗看了一眼,季凝就瞧見了躲在窗戶底下不遠處的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豎著耳朵聽屋里面動靜的簡琮。 只有這熊孩子一個人! 熊孩子不知道從來撿來的這惡心玩意兒,還故意丟到屋里嚇唬人! 欠管教! 季凝抿了抿嘴唇,順著窗戶脫手而出。 于是,那只黃綠黃綠的大蛤.蟆,就這么被她丟出了窗,不偏不倚地剛好砸在簡琮的腳面上。 季凝一脫手,就機警地迅速關窗。 隨著砰的一聲窗子關緊得聲音,季凝聽到了窗外來自簡琮的尖叫聲。 就算是簡琮之前親手抓過大蛤.蟆,也絕想不到這玩意兒會被原封不動地送還回去吧? 那么個活物,突然落在腳面上,也足夠嚇這熊孩子一嚇了! 看他下次還惡作劇不! 教訓了熊孩子,季凝頓覺胸口一陣暢快。 她可沒忘了看看手里那張帕子。 帕子還被緊緊地攥在手里,畢竟季凝有生以來頭一遭做這等事,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這帕子可不能落在簡琮的手里,不然,可不就成了個證據了? 至于現下,窗外除了簡琮沒有旁人,簡琮也不敢和別人說他對他父親新娶的妻子做了什么吧? 季凝唇角勾了勾。 雖然做惡事很是令人心生忐忑,然而對惡人惡行做一懲戒,又何嘗不是一樁好事? 季凝再抬頭時,對上的,是玉篆滿是崇拜的臉:“姑娘,你好厲害??!” 玉篆簡直要對自家英勇豪烈的姑娘頂禮膜拜了! 那可是那么大的一只大蛤.蟆??! 黃綠黃綠,惡心巴拉的大蛤.蟆??! 姑娘就徒手抓了,還能原物奉還…… 徒手? 玉篆的眼神,停在了季凝仍緊攥那張帕子的手上:“姑娘,你的帕子……” 玉篆其實想說,姑娘你的帕子臟了吧,攥著這么緊,別臟了手。 季凝乍聞“帕子”兩個字,忽的想起這帕子曾經被墊著抓過……疙疙瘩瘩的…… 季凝手一抖,那張帕子就被甩在了地上。 玉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