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季凝乘馬車, 由府中眾護衛、仆從簇擁著, 來到了成王府外。 一路行來, 季凝在心里默默贊同簡銘的做法—— 各世家的馬車都有自家的徽記, 常勝侯府的也不例外。 尋常人只要在街市上看到了帶著這樣徽記的馬車,就會知道是哪家的。 簡銘命人趕著帶著常勝侯府徽記的馬車,馬車里坐著季凝,又這樣大張旗鼓地由那么多的仆從和護衛護著, 往成王府的方向走。這樣的架勢, 任誰看了, 都不免多瞧幾眼, 多想幾個來回。 如此一來, 看到的人就會知道常勝侯府有內眷去成王府。這是不怕世人知道, 或者說寧可讓世人都知道。所以,就意味著, 常勝侯府和成王府之間, 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而且, 常勝侯府的內眷去成王府, 竟還帶了這么多的護衛, 世人嘴上或許會說常勝侯武將門風云云, 但是心里面恐怕就會掂對掂對常勝侯府是不是提防著成王府, 會不會對此番過府的內眷做什么傷害的事。 于是,也就成了常勝侯與成王并無見不得人的私交的意思。 對于來成王府赴宴這件事, 說季凝心里不忐忑是假的。 不過, 想到簡銘已經將一切安排得妥帖, 季凝的心里便踏實了許多,更有一種甜蜜的滋味漾開來。 車馬轆轆,終于停在了成王府的門口。 “夫人,到了?!笔陶咴谲囃夥A道。 季凝聞言,定了定神。 她并沒有急著下車,而是輕輕撩開身旁車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此處是成王府的大門無疑,門口的守衛和大門上的匾額無不證明著這一點。 常勝侯府的侍從已經向府門口的守衛地上了名刺拜帖。那名守衛便匆忙入內,顯然是回稟主人家去了。 怎么這般冷清呢? 季凝心忖。 成王府門前冷落得很,一點兒都不像是延請各府誥命的意思。 雖說來訪的各府的車馬不會停在這大門口,但至少也得有點兒熱鬧的氣象不是? 這讓季凝心頭生疑。 她于是并沒有急著下車。 又過了一會兒,有一抹女子聲音在季凝的車簾外響起。 聲音低得只有季凝一個人能夠聽到:“夫人請放心,此處并無危險?!?/br> 是簡銘派給她,裝扮成侍女的其中一名女護衛的聲音。 這是在告訴季凝,至少成王府此處的周邊,是不存在埋伏或是出乎意料的危險的。 季凝心中又松緩了些,亦低聲道:“多謝?!?/br> 那名女護衛忙回了一句“不敢”,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季凝正琢磨著要不要就此下車,成王府的仆從想必已經開始揮霍她這個做客人的,為什么擺了十足的派頭,不肯下車呢。 忽聽從成王府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而且人數不少。 季凝警覺起來。 緊接著就是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用訓斥的聲音道:“你們都是怎么當差的!貴客登門,就讓人家這么等著!” 是季鈺的聲音! 季凝的心中劃過幾絲復雜的滋味。 她和季鈺已經多久沒見面了? 曾經,季鈺與她雖然不是同母所生,雖然季家主母待季凝著實稱不上好,甚至還屢屢算計季凝,但是季鈺對季凝,從來都是像個好沒美的樣子。 從何時開始,她對季鈺,已經生出了戒備之心了? 是從當初自己決定嫁于常勝侯之后,季鈺便再也沒出現過的時候起?還是從知道季鈺莫名其妙地成了成王的側妃的時候起? 季凝一時之間辨不清了。 自她嫁入常勝侯府到如今,仿佛經歷了半世光陰那么長。 尤其是在常勝侯府的經歷,日常打理常勝侯府的事務,做了常勝侯府的當家主母之后,季凝在迅速地成長。 因為這種迅速的成長,每每當她回憶往事的時候,就有一種同當初經歷那些事的時候,大不一樣的感覺。 比如,關于季鈺,季凝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看清這個同父異母的meimei過。 “阿姐!”車簾被從外面挑開來。 由不得季凝再多想什么,她便不得不面對眼前的情況了—— 眼前的,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陌生的,是這身花枝招展的釵裙打扮,哪里還有半分曾經季府中小娘子的清麗模樣? 熟悉的,是盛裝之下的季鈺,容貌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變的,大概也是她的氣質吧? 被季鈺熱絡地拉著手往成王府里走的時候,季凝便悄悄打量季鈺的氣質。 季鈺的臉上笑得很熱情,對自己。 但是對于成王府中的下人,則大有一種頤指氣使的氣派。 這哪里像是個王府側妃的模樣,簡直就是王府中的當家主母恐怕都不及她吧? 季凝越發地覺得這個同父異母的meimei陌生了。 季鈺拉著季凝往正房里走,嘴里說著“王爺剛得了陛下賜的茶,要請jiejie鑒賞一二”的時候。 季凝的眸子掃過眼前不遠處高大軒敞的正房,心頭便驚覺起來。 她可沒忘了這是成王府,而季鈺不過是成王的側妃。 季凝于是說既然登府,合該先拜望一下王妃,才是禮數。 季鈺聞言,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王妃”兩個字,顯然刺激到了她。 “王妃崇佛,平素都不大見外人的。jiejie不見她也罷?!奔锯暼棠拖碌?。 季凝聞言,心中詫異。 按說,成王剛剛弱冠,成王妃季凝雖然不熟悉,但想來也是韶華年歲,這樣的年紀,這樣的高位,怎么就甘心于青燈古佛,不問世事了呢? 這件事,恐怕與眼前的季鈺脫不開關系吧? 季凝如此想著,對于季鈺更是添了幾分戒備之心。 她不著痕跡地輕輕掙開季鈺挽著自己的手。 “其他幾位誥命,還沒到嗎?”季凝定定地看著季鈺。 所以,府門前這般冷清,是因為我是最早到的那個,還是另有原因? 季鈺被季凝盯得不自然地轉開眼去,呵呵賠笑。 季凝便知道,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簡單的了。 季鈺先朝著季凝福了下去。 季凝蹙眉:“有話便直說?!?/br> “其實,meimei只請了jiejie一人?!奔锯暬卮鸬?。 季凝的沒作聲,讓季鈺心里緊張起來。 只得又好聲好氣地賠笑道:“jiejie好歹說句話,別嚇著小妹?!?/br> 季凝深吸一口氣:“為什么?為何之前不實話實說?” 季鈺尷尬地笑了笑:“這不是因為……因為王爺與常勝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嗎?” 季凝眉頭攢起。 季鈺忙再次拉了季凝的手,像曾經在季府撒嬌的時候那般,抱著季凝的手搖了搖。 季凝抿唇,不得不承認,心中有幾分松軟。 季鈺忖著她的神情,趁熱打鐵道:“jiejie嫁入常勝侯府,便沒了音訊。小妹有了天大的好消息,都沒有自家姐妹分享,jiejie就不心疼嗎?” “好消息?”季凝狐疑地看著她。 “是啊,天大的好消息!”季鈺淺笑的時候,唇邊一個小小的梨渦,倒真有些嫵媚的模樣。 她接著湊近了季凝的耳邊,嬌俏道:“小妹有了身孕,jiejie不替小妹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