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個在外面叫罵的聲音,季凝聽著耳熟,像是黃氏身邊的管家娘子何氏的聲音。 季凝皺起了眉頭。 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何氏在府里面大吼大叫的,都不成個體統。 而這里,是她的閨房,何氏這般無禮,豈不是大扇她的耳光? 季凝直覺這里面恐怕并不簡單。 她站起身,不顧小桃和宋嬤嬤的阻攔,快步走到門口。 方要打開房門,房門卻被人從外面撞開來。 季凝大驚,本能地向后一退。 堪堪躲過了對面女人的沖撞。 那個女人簡直瘋婆子一般,一下未撞到季凝,張牙舞爪地照著季凝的臉上就抓。 幸虧季凝躲得快,才不至于被她抓成個滿臉花。 小桃和宋嬤嬤見狀,嚇壞了,慌忙上前來拉拽那個女人。 孰料,那瘋女人看到了小桃,仿佛見到了仇人一般,血紅了眼睛,就去抓撓小桃。 邊抓邊嘴里面喝喝有聲:“小賤蹄子!要不是你這賤蹄子爛爪子做偷兒,老娘怎么會被夫人罵!幾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老娘撓死你!” 小桃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季凝眼疾手快,在何氏將要抓撓到小桃前的一瞬,一把推開了小桃。 小桃一個趔趄,朝旁邊歪了去,連帶著不小心扯住了宋嬤嬤的衣襟,和宋嬤嬤一起跌在了地上。 而此時,季凝推開了小桃,自己則暴.露在了何氏的眼前。 何氏紅了眼睛,似是把季凝當做了小桃,瘋了一般,嘴里面叫罵著,沒命地轉往季凝的臉上撓。 季凝情知不妙,她仗著年紀輕,平素也不是嬌生慣養的,尚有幾分靈便,急朝后退。 就在季凝后退的當兒,門口擁進來三四個如何氏一般年紀的婆子,瞧穿戴都是管家娘子一掛的。 她們叫嚷著拉扯著何氏,嘴里面喊著讓她“別胡鬧”“別嚇著了姑娘”。 然而她們拉扯的動作并未如何見效果,反倒像是推推搡搡的,更把何氏往屋里面推了。 連季凝也隨著她們,不得不朝著屋內退縮。 眼前情勢突發而詭異。 季凝雖然一時之間還沒瞧出其中的門道兒,卻也意識到了來者不善。 她靈機一動,就像是被逼不得已似的,往床.榻的方向躲閃。 那里,就在她的床.榻內側的褥下,有一根兩尺多長的短木棍。 那是季凝多年前就藏在那里,以防萬一的護身家什。 幾個婆子叫喚撕扯著,直把季凝逼到無路可退。 季凝突的“哎呦”一聲,摔倒在了床.榻上。 她的痛呼音聲不低,幾個婆子聽得眼睛都亮了。 “姑娘!”遠處的小桃尖叫了一嗓子。 就在小桃尖叫的同時,季凝的手順勢摸向了床.榻內側。 那根短木棍已經被她摸在了手里。 而何氏也被眾婆子真真假假地推搡著,右手詭異地在袖內迅速地摸索了一下。 寒光一閃,季凝打了個哆嗦—— 她不會看錯! 那是一把剔骨刀,鋒刃極短極利。 而那把剔骨刀的刀柄,此時就攥在何氏的手里。 她正表面佯裝瘋魘住,嘴里面罵罵咧咧的,右手看似胡亂地在半空中揮舞著,其實剛好將剔骨刀的鋒刃對準了季凝的臉! 她要殺我! 季凝的腦中,電光火石般地轉過這個念頭。 性命攸關,分毫猶豫不得! 季凝猛抽木棍,總之不能讓何氏傷到! 然而,緊接著,季凝聽到了什么? 她聽到了何氏殺豬一般的嚎叫聲。 “我要死了!” “疼死我了” “快去找大夫!快給我止血??!” 這會兒的何氏,哪還有剛才的半點兒瘋魘模樣? 原來是小桃見季凝被一眾婆子逼到了絕境,尖叫一聲“姑娘”之后,不顧性命地撲了過來。 幾個婆子分不清是誰的腳踩在小桃的手上,她根本不管多疼,她沒命地抱住了何氏的腿,死命地把何氏往門口的方向拉拽。 何氏原本是被幾個婆子助著眼看就要得逞的,誰料到她下盤突然不穩,一個趔趄,手上的剔骨刀更攥捏不住,“嗆啷”掉落,不偏不倚剛剛好,扎在了她的腳面上。 登時血流如注。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幾個婆子都看呆了。 她們扎著手,傻子一樣愣在原地,一個兩個的,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收場了。 連之前在一旁哭天搶地,全然沒了主意的宋嬤嬤,這會兒也傻眼了。 季凝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趁著眾人沒主意,迅速把手里抽了一半的木棍子塞回原處。 接著揚手一指吱哇亂叫的何氏:“這老婢要殺我!你們還不把她拿下!” 這一嗓子是吩咐眾婆子的。 眾婆子原不該聽她的,可何氏的突發狀況讓她們都沒了主意,季凝一嗓子竟然神異地令她們尋到了主心骨兒,于是竟一擁而上,莫名其妙地把何氏按在了地上。 季凝緊接著就喊宋嬤嬤:“嬤嬤快去稟報管家!就說這里有仆弒主!” 宋嬤嬤這一次好歹反應快了一次,跳起來就往外跑。 沒跑幾步,就與季府的管家趙德險些撞了個滿懷。 “這……這是怎么了?”趙德進了屋,像真的驚呆了似的看著眼前的情狀。 接著,他又忙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季凝跟前,關切問道:“姑娘你沒事兒吧?” 季凝見他滿臉的關心,一對小眼珠兒則偷偷地朝眾婆子和何氏的方向瞄,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老小子裝得真像! 之前他定是在外面察覺到了何氏一伙兒來者不善,卻因為何氏是主母的陪嫁,而不敢得罪,便悄悄跟在遠處瞧風向。 估計他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不可回轉的事吧? 季凝心中冷笑。 面上卻不動聲色,一指血流不止的何氏:“這婆子意圖殺我,幸虧小桃不顧性命地忠心護主,才使我免于被害?!?/br> 季凝說著,早已經跳下床.榻,墊著絹帕,拾起了那把沾了血的剔骨刀,朝趙德晃了晃:“這是證物?!?/br> 幾個婆子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地被季凝支配了,再一看到季凝搶先拾了那把剔骨刀去,無不在心里大呼“這蹄子好多的心眼兒!咱們之前怎么沒發現?”。 趙德看到那把血淋淋的剔骨刀,就覺得頭大如斗。 今兒這事兒是當真鬧大了,還不知怎么了結呢! 他心里盤算著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順手就去接季凝手里的剔骨刀。 被季凝含笑躲過:“已經沾了血的,就別污了趙管家的手了?!?/br> 她既這么說,趙德就不好再強要過去了。 不然,倒像是他有什么嫌疑,要故意毀損證物似的。 趙德只盼著將這件事壓下去,可沒想把自己也搭進去。 “姑娘,”趙德朝季凝欠了欠身,“依老仆看,今兒這事兒——” “今兒這事兒不小,務必得等父親下衙之后親自料理,對吧?”季凝搶過他的話頭,道。 趙德的笑容僵在臉上,一肚子和稀泥的話,被原路噎了回去。 若是放在往日,趙德是不大把季凝放在眼里的。 但是現在不同的,闔府,甚至整個洛京城,都知道季凝要嫁入常勝侯府的事。 雖然是個填房,保不齊將來就是正八經兒的誥命夫人,趙德自問得罪不起。 趙德于是賠了笑臉,道:“話是這么說??衫蠣斆咳諡閲鴆ao勞,公務繁忙,也不好事事都勞煩不是?” 見季凝的臉色還好,趙德又道:“照老仆的淺薄見識,既然這何婆子是夫人的配房,請夫人處置,是最恰當不過的了?!?/br> 正說著,忽然聽到門外有丫鬟高傲的聲音傳來:“夫人來了!還不都快速速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