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萬一天子不爽,就算今天不面折荀彧,心里這根刺也埋下了。 劉協面不改色,淡淡地笑了笑?!耙儡骶?,后宮應該是什么樣的規模?是依周禮,還是依光武皇帝成法?” 荀彧搖搖頭?!氨菹?,今日之議,重點不在后宮的規模?!彼麖囊慌缘闹懿灰墒种腥∵^剛剛誦詩受賜的厭勝銀錢?!敖袢罩徽勫X?!?/br> “哦?”劉協有些意外,不禁轉頭看向楊彪等人?!罢媸请y得啊,荀君不論禮,要談錢了?!?/br> 楊彪撫著胡須,微微頜道?!肮苤僭?,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比干在朝則為忠臣,在野則為財神。宛人范蠡出仕則為名相,經商則為巨富。荀彧施政河南,關心經濟也是應該的?!?/br> 劉協瞥了一眼楊彪,暗罵老狐貍。 聽你這意思,我不聽他說就是紂王、越王是吧? “行,那就談錢?!眲f笑得更加燦爛?!翱上Ъq王、齊桓公、勾踐都不是什么明君,要不然我倒是愿意成全荀君這效仿前賢的心思?!?/br> 楊彪尷尬地躬身請罪?!俺家魇М?,請陛下治罪?!?/br> “罷了,是我讓你們輕松些的,有錯也是我有錯在先?!?/br> 楊彪更加尷尬,老臉通紅,訕訕地笑了兩聲。 荀彧面色不變?!氨菹仑M是帝辛、小白、勾踐可比。若帝辛有陛下一半明睿,周不能代商,當復有十七世之命。小白、勾踐若有陛下一半英偉,豈是偏安之霸?臣等有幸,能追隨陛下興復漢室,再造儒門,建萬世太平,豈敢知而不言,言而不盡?陛下寬待老臣,人所共知。司徒終年辛苦,一時興奮,不勝酒力,引喻失當,瑕不掩瑜……” 劉協抬手,示意荀彧別再叨叨了。 “說正事,說錢?!?/br> 就今天這氣氛,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真的處置楊彪,搞得舉座不歡。 經過楊彪一打岔,氣氛輕松了許多。 荀彧說起了他的建議。 其實也很簡單,量入為出而已。 皇室的禮儀要不要?當然要,但是不能過。 過猶不及,有違中庸之道。 在一定的條件下,天下貢賦是有限的,不能沒有節制的開銷,否則入不敷出,賣官鬻爵、橫征暴斂必然出現。而且上行下效,一旦天子隨心所欲,不按既定的制度來,官員自然變本加厲,老百姓就苦了。 這樣的例子很多,不甚枚舉,足以為鑒。 所以,天子要以身作則,控制支出。 至于后宮的規模,就算不從禮的角度出發,僅從經濟的角度出發,也有必要加以控制。既然倉稟實而知禮節,那就應該根據具體的經濟條件來制定相應的后宮規模,以免超支。 荀彧話鋒一轉,盛贊天子節儉,后宮規模之小,不僅沒有逾禮,而且比歷代以儉樸著稱的帝王有過之而無不及,后宮的開支也因此減到了不能再減的地位。 眾人雖然知道荀彧這話有夸張的成份,卻還是不約而同的點頭贊同。 平心而論,天子的確算不上好色。比起孝桓、孝靈的后宮規模來,天子的后宮堪稱寒酸,甚至不及一些地方豪族。 荀彧接著說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F在正是定規矩的時候,否則等將來經濟條件好了,后宮規模大了,再定規矩,可就難了。 “具體規模,一時難以細言,但臣有一個建議,以支出占天下稅賦的總額計,當在陛下此刻規模之上,止于明章擴充后宮規模之前,具體數字,當由司徒府測算?!?/br> 荀彧頓了頓?!俺济懊粮已?,明章能繼光武遺制,不失為明君。只是擴充后宮一項,殊為失策,遺禍無窮。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陛下若能預立制度,使后世之君有所守,則天下可久安?!?/br> 劉協聽懂了。 荀彧的意思其實也簡單,就是希望以制度的形式,將后宮控制在光武帝時的規模,以免開支過大,拖累財政。 至于少府與大司農是合是分,具體如何劃分,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皇室開支占財政總收入的比例不能太高。 為了能讓他接受這個建議,荀彧甚至沒把話說死,留下了充足的余地?,F在還只是天下初安,新政初行,稅賦收入已經呈現迅猛的增漲勢頭。假以時日,財政狀況更好,同樣的比例下,皇室的開支也會水漲船高,想多納幾個貴人、美人也沒問題。 當然,如果財政狀況不好,后宮規模也會受到影響。 總而言之,是要將皇帝與天下綁定,對皇權進行限制,不能隨意加賦,更不能用賣官鬻爵之類的手段籌集資金。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婦人之見 看著一本正經的荀彧,劉協一時愣住,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怎么說呢,既有意外,又有失望。 意外是荀彧這幾天讀書似乎大有收獲,居然暫時拋開了儒門視為根基的禮,直接談起了錢,而且在這種場合直諫,勇氣可嘉。 失望則是荀彧做了這么多準備,擺開這么大架勢,卻沒拿出一個成熟的意見,還停留在泛泛而談的層次上。 就這? 一時間,他甚至搞不清這是荀彧的能力上限,還是荀彧的勇氣上限。 這位三國最富盛名的謀士終究是個君子,難以擺脫知識分子骨子里的軟弱性,否則面對曹cao的空食盒,他就不會自殺,而是拍案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