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為何?”荀悅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儒門或許有偽君子,但儒學卻不是虛偽的學問。否則,天子何必堅守儒學?”周忠慢慢地說道:“說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是孟子,而天子對孟子的學說卻最為推崇?!?/br> “那又是為什么呢?”荀悅更糾結了。 周忠探身過來,拍拍荀悅的手?!爸僭?,爾先祖荀子曾云:終則而思,不如須臾之學。你終日苦思而不得,不如隨我赴行在,當面向天子請教?!?/br>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術有專攻 荀悅反復思考后,接受了周忠的邀請。 不找到答案,他死不瞑目。 第二天,周忠便趕赴秋汛工地。 與韓遂見面之前,周忠先嘗看了幾個地點,以專業的眼光評判韓遂的防秋是流于形式,還是腳踏實地的保護一方。 說實話,他一開始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韓遂很聰明,黃猗也很精明,但他們麾下的將士畢竟只是慣于廝殺的西涼人,不是水工。能有保境安民之心已經很難得了,要他們精于土工,這個要求的確有些高。 應該還是表率的作用多一些。 可是看了幾個工地之后,周忠大為驚訝。 他不僅沒找出明顯的不足,甚至覺得有很多巧思,比他之前在冀州搞的水利工程還要出色,顯然出自高人之手。 他一問,才知道主持秋汛的人雖是撫軍大將軍韓遂,但具體負責的卻是都尉袁敏。 一聽袁敏這個名字,周忠就知道韓遂找對人了。 這是一個真正的治水行家。 他聽司徒府的掾吏說過,張喜在任時,就曾想辟袁敏為吏,主持水利。奈何張喜東奔西走,一直沒能付諸實施,最終還是錯過了。 如今袁敏還是得到了發揮長處的機會,張喜卻背負著恥辱,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 不過兩三年時間,已經沒人提起他了。 一念及此,周忠不禁感慨世事無常,人心易變。 想當年,張喜隨朝廷西遷,也是忠心耿耿、臨危不懼的老臣啊。他有大把的機會脫身,卻一直不離不棄,沒想到最后會是這個結果。 居然還不如袁術這個悍鬼。 —— 周忠見到韓遂、黃猗的時候,他們正圍在一起,聽袁敏講解今年的水情。一群人圍在一旁,有三四十歲的壯年,也有二十出頭的少年,都穿著短衫,戴著斗笠,臉色黝黑,一看就是經常風吹日曬的。 其中有些人卷著褲腿,腳上還有沒洗掉的泥污,像是剛從工地來的。 見到周忠,韓遂起身,拍了拍手,朗聲笑道:“諸位稍停一下,司空大人來了。這可是你們的直接上官,怠慢不得?!?/br> 眾人紛紛轉身行禮。 按照朝廷的制度,他們是雙重管理。既要配合當地郡縣的行動,又受司空府業務管理。將來想升官,大概率也是沿著司空府這條線。 因此,司空府每年的考功就顯得非常重要。 如今司空大人親自,他們豈敢怠慢。 讓他們意外的是司空來了這么大的事,之前居然沒收到一點消息,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疏漏了,搞得他們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在眾人尷尬,或者往人群后面躲,想掩飾自己臟兮兮的腿腳。 只有袁敏無動于衷,行了禮,便靜靜地站在一旁。 周忠與韓遂見禮,寒暄了幾句,隨即回到袁敏面前,看著畫滿了各種符號的地圖,問起了治水的具體安排。 袁敏一一作答。 周忠不時問一兩句,并要求圍觀的人回答。有人回答得很流利,有人則因緊張而有些結巴,但大多還是說出來了。 周忠很滿意,轉身對韓遂說:“撫軍大將軍治水如治兵,調度有方,名不虛傳?!?/br> 韓遂哈哈一笑,連忙謙虛了幾句。他向西南方面拱手,又指指面前的人群說道:“我只是一介武夫,保境安民是本份。至于這治水嘛,上承天子教誨,下蒙諸君盡力,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值一提?!?/br> 周忠見了,暗自感慨。 他是真沒想到,韓遂也有這么謙虛的一天。 也不知道天子有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將一個西涼武夫變成了儒將。 聊了一陣,周忠才知道,旁邊這些人都附近縣鄉的相關掾吏,負責的就是水利、土工、屯田等事務。每年秋汛,他們都會集中起來,充當各縣鄉防汛的主力。 袁敏正為他們提供必要的指導,韓遂、黃猗反倒是為了迎接周忠,特地來現場聽聽的。 韓遂沒有直接說,但周忠猜想,這應該是黃猗的主意。 據說當初狼騎出征,就經常聚在一起檢討前一段時間的戰事,總結經驗教訓,以利再戰。一開始,黃猗只有聽的份,再后來,黃猗就成了主導者,負責決定前進方向,作戰方案。 周忠本人在冀州協調各郡水土,準備挖掘運河的時候,也常常采取這樣的辦法。 原因也很簡單,他本人對水利并不精通,對冀州的地理、水文了解也有限,無法擔負起總體協調的重任。只有與當地的掾吏進行深入的溝通,聽取他們的意見,才能圓滿完成天子交待給他的任務。 交流的過程也是學習的過程。正因為有了在冀州挖掘運河的經歷,此刻站在袁敏等人的面前,他才能提出相對專業的問題,還不是泛泛而談,流于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