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換了幾年前,他是不可能贊同這樣的意見的??墒菚r至今日,他卻覺得這樣的意見自有其合理之處。 天子就是這么做的,事實也證明,一味安撫蠻夷并不能帶來太平,武力征服,將他們逼到塞外,壓縮其生存空間,再分而治之,或許才是正道。 越是害怕危險,危險越是容易逼近。 沮授本來對天子要流放鄴城里的人心存抗拒,覺得這個處罰太重了??墒锹犃苏珏档慕ㄗh,他又覺得這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流放海外,看似嚴厲,其實以冀州人的勇氣和能力,只要有一定的資源,對付幾個蠻夷還是綽綽有余的。 再說了,海外也未必就一定遠,比如遼東、樂浪之外的三韓就是海外,看似很遠,其實早就有商人趁船往來。聽商人們說,那里有不少土地,養活這幾萬人肯定不成問題。 海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不受朝廷管轄,想稱王就稱王,想稱霸就稱霸,向大漢稱臣納貢即可。 應該盡快把這個想法傳到城里,讓田豐轉告那些人,讓他們早做選擇。 “坊主最近可曾見過與黨錮有關的文稿?”士孫瑞突然問了一句。 “黨錮?”甄宓一愣?!皼]看到?!?/br> 一旁的卑湛卻說道:“我倒是聽到一些消息,蘭臺好像正在征集與黨人有關的資料,包括家傳、碑文、秩事,都在收拾之列。前段日子,還有人去清河抄故司空房植的碑文?!?/br> “蘭臺在主持這件事?” “應該是,不過主事的不是蔡令史,好像是一個叫苑珪的渤海士子?!?/br> “苑珪?”士孫瑞吃了一驚?!八裁磿r候來了行在?” “有一段時間了?!北罢孔屑毾肓讼??!昂孟襁€是袁術推薦的?!?/br> “袁術?”士孫瑞和沮授面面相覷,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都知道苑珪是誰,只是想不到袁術會推薦苑珪入仕,而且天子還讓苑珪來主持修《黨錮列傳》的事。 這怎么聽起來那么詭異? 士孫瑞覺得,要和蔡琰、苑珪見一面。 第九百二十九章 拭目以待 士孫瑞找到蔡琰時,袁衡剛下值,正和蔡琰討論王端被留在行在的事。 看到士孫瑞,蔡琰、袁衡都連忙上前行禮,以子弟自居。 士孫瑞雖然沒有做過三公,但他的名聲一直很好,在小輩中很有威望。 聽說王端被留在行在,士孫瑞多問了幾句。 王端是外戚,有很強的示范作用,也對接下來的后勤補給有重大影響。 得知王端不僅人被留在行在,家產也將由諸葛亮進行清點,士孫瑞松了一口氣。天子如此手段,應該沒人再敢與諸葛亮正面對抗。至于小手段,想必也不是諸葛亮的對手。 能在秋收之際,不惜代價的進行全面名籍核驗,魄力可見一斑。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和諸葛亮發生沖突。 更何況還有北軍駐扎在附近,隨時可以協助平叛。 士孫瑞隨即問起了《黨錮列傳》的事。 蔡琰已從袁衡口中知道天子與士孫瑞討論序文的事,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她對士孫瑞說,天子對《黨錮列傳》的要求就是如實記載,所以現在還在資料收集階段,就連序文都是草稿。 原因很簡單,對于黨事起源的周福、房植,目前掌握的資料都不夠全面。 周福太少,房植太虛。 周福雖是儒生,但他除了是帝師、官至尚書之外,并無其他事跡可傳。他的弟子之中也沒有特別杰出的,加上是黨事中被人貶抑的一言,敢出來發聲的更少,幾乎沒什么可寫的內容。 房植的資料相對多一些,但也以虛名居多,并無多少實際政績。 從僅有的資料來看,也是房植的賓客門人挑起事端,向周福發難,與房植道德君子的形象并不相符。 天子的意思,是在邸報上發表聲明,希望所有涉及到黨事,或者關心黨事的人都可以提供信息,然后對這些信息去偽存真,進行辨析,最后再寫《黨錮列傳》,將其中的得失載于史冊,以資后世。 士孫瑞聽了,且喜且憂。 喜的是天子實事求是的態度一如既往,把《黨錮列傳》的撰寫當作一件大事來做,想從中吸引經驗教訓,為此不惜傷及孝桓、孝靈的名聲。憂的是黨事牽連太廣,這篇傳記只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寫成的,甚至不是一篇傳記能夠容納的。 更大的危險則是可能引發士大夫的撕裂。 兩次黨錮牽連的士大夫數以萬計,不少黨人或其后裔還在世,甚至手握大權。朝廷要厘清黨事,他們自然不能坐視不問,發聲勢在必然。 但黨事的是非曲直從來沒有公論,即使是士大夫內部,對黨事的分歧也很大。支持者固然理直氣壯,反對者也不無道理。只是在道德上不占優勢,發聲渠道也有限,所以音量不夠大,看起來似乎黨人的氣勢更盛一些。 如今情況有變,不僅天子對黨人的態度不夠好,在某種程度上支持反對者發聲,邸報、印坊這類新生事物也給反對者提供了更多的發聲機會。 一旦雙方發生公開爭論,并形成文字,發行天下,黨人的聲勢必然受到重創。 士孫瑞雖然不是黨人,并且反對黨人的偏激,卻也不希望看到黨人名譽掃地,與宦官一樣,成為功過參半的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