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他要見我作甚?我父子兄弟早就與他恩斷義絕了?!?/br> 陳琳笑道:“元龍,我知道袁公路當年行事荒唐,得罪了你們父子??墒沁M過境遷,過去的恩恩怨怨也該過去了,化干戈為玉帛不好么?將來同殿為臣,低頭不見抬頭見,太生份了不好。既然他主動求和,又三番兩次邀你,你就讓一步吧?!?/br> 陳登哼了一聲,又思索片刻,這才很勉強地說道:“既然孔璋兄這么說,那我就不與他計較了。對了,有一件事想問問孔璋兄?!?/br> “你說?!?/br> “你知道我叔父的消息嗎?” 陳琳想了想?!拔抑挥浀盟敃r出任故安都尉,后來冀北交兵,我就不太清楚了。對了,故安屬涿郡,也許袁公路知道,你不妨問問他?!?/br> “也好?!?/br> 陳琳說完,卻不起身告辭,與陳登東拉西扯的說了幾句閑話,然后話鋒一轉?!霸?,你和審正南有聯絡嗎?” 陳登眼皮一抬,打量著陳琳。 陳琳笑道:“元龍不要誤會,使君剛剛收到一份書信,是陳長文所書。他說審正南有議和之意,使君難斷真偽,想問問元龍的意思,互相印證一下?!?/br> 陳登不答反問?!罢嬗秩绾?,偽又如何?難道到了這一步,還有議和的可能?” 陳琳笑了起來?!胺彩虏辉囋?,誰知道能不能行?天下之亂,起于袁氏,如今天子連袁氏都放過了,審正南又算得了什么。再者,陰安審氏家產已被抄沒,審正南就算請降,也不過茍活而已。天子不好殺,未必非要取他性命,議和也并非不可行?!?/br> “話雖如此,只怕審正南不是會為了茍活而議和的人?!?/br> “我知道?!标惲招α??!八磳Χ忍锫??!?/br> “反對度田的也能活?” 陳琳笑得更加燦爛?!疤煜路磳Χ忍锏娜硕嗔?,難道都要殺?”他伸手指指陳登,又指指自己?!澳阄也皇腔畹煤煤玫??” 陳登無聲地笑了。 陳琳又道:“眾怒難犯,所以天子不得不緩行度田。但冀州卻不同,天子親率大軍壓境,強行度田。就算審正南請降,這幾個縣的土地也肯定不會退回去了。時間拖得越久,推行度田的越多,將來在天下推行度田的可能就越大。所以……” 陳琳拖長了聲音,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卻沒有再說下去。 陳登眉頭一動,明白了陳琳的意思。 天子在冀州度田,看似與中原無關,實際上卻關系很大。 冀州是大州,一旦天子在冀州全面推行度田,將冀州世家一網打盡,冀州就會被天子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冀州近百萬戶的百姓也將成為天子手中的力量,就像河東、關中一樣。 到了那時候,天子不僅擁有幽并涼三州的精騎,還將擁有冀州的精銳步卒,以及冀州的雄厚財力,中原世家想拒絕度田就更難了。 讓冀州度田半途而廢,才是對中原世家最有利的結果。 這種事誰去做最好?當然是汝潁人。 汝潁人是中原世家的代表,又有幾百人質在審配手中,他們與審配談判的動機最強烈。 其他人,在一旁觀戰就行了。 陳登拿出了袖子里的書信,遞給陳琳。 陳琳放聲大笑。他接過書信,一邊讀一邊說道:“元龍,你覺得陳長文其人如何?” 陳登哼了一聲:“陳元方兄弟難兄難弟,可是從陳太丘到陳元方兄弟,再到這個陳長文,卻是一代不如一代,一目了然?!?/br> 陳琳忍俊不禁?!霸?,你知道別人怎么評價你嗎?” 陳登不屑一顧。 陳琳不緊不慢的說道:“有人說你雖然名重天下,但豪氣不除。依我看,雖有些言過其辭,卻切中要害?!?/br> 陳登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他知道陳琳的意思,甚至知道這是誰說的,但他不想反駁。 他的確不是一個標準的名士,也不屑于做一個標準的名士,天天談玄論道,言不及義。 他想征戰沙場,建功立業。 對那樣的非議,他懶得聽。即便陳琳當著他的面說,他也懶得批駁。 如果不是陳琳救過他的命,他也許去直接將陳琳趕出去。 “天子中興,這本來是你的好機會??上?,你偏偏又是個世家子弟,而且是真正的世家子弟?!标惲諊@了一口氣?!叭裟隳芟褴魇鲜逯兑粯?,何必在劉使君麾下效力?” 陳登垂下了眼皮。 陳琳也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訕訕地閉上嘴巴,站起身?!拔胰セ貜驮?,看他什么時候來見你。元龍。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過于計較一時意氣。袁公路雖荒唐,其女卻深得天子信任。若能入宮為貴人,比潁川荀氏更有利于世家與朝廷緩和……” 陳登有些不耐煩,揚揚手?!靶辛?,我知道了,不和袁公路計較便是。你趕緊走吧,免得壞了我的心情?!?/br> 陳琳尷尬地笑笑,拱手告辭。 陳登起身走到帳外,目送陳琳上了馬,揚鞭遠去,心中不禁一聲輕嘆。 這世道真是變得太快。短短幾年間,連陳琳這樣的書生都不再乘車,而是以馬代步了。那些以迂緩為尚,坐車都要坐牛車的名士怕是要無人問津了。 陳琳說得對,這原本是我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卻因為出身,不得不與朝廷為敵。家族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幾個弟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