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誠如陛下所言?!?/br> “如今天下大亂之后,百廢待興,先生當年評過的那些人才之中,可有能與朝廷共興大業的?” “自然有?!痹S靖挺起了胸膛,端起茶杯,準備喝一口茶,潤潤嗓子,再向天子介紹他品鑒過的人才?!氨菹抡堬嫴??!?/br> 劉協端起杯子,立刻聞到了沖鼻的蔥姜味。 許靖不愧是剛從益州回來的,連喝的茶都充滿了益州的味道。 盡管如此,他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一口。 許靖放下茶杯,一口氣說了幾個人。 劉協一個也沒聽過,但他卻聽出了一個特點,這些人前期大多是汝南人,幾乎全是汝潁一帶的,后期有一些揚州的、交州的、益州的,但數量有限。 此外還有一個共同點:許靖對這些人的品鑒大同小異,不是清逸就是高潔,偏向于道德層面。 可惜,有曹cao那樣的例子在前,人物點評中的道德就是薛家的貓,測不準。 劉協命諸葛亮做好記錄,又看了一遍名單,然后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吧綎|大亂時,這些人都有什么表現?” 剛剛還口若懸河的許靖頓時啞火了。 那些人能有什么表現?要么像他一樣,舉家逃難。要么留在本地,依靠家族的勢力自保。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會和袁紹保持一定的關系。 如今袁紹自己都認慫了,上書請罪,那些人又能好到哪兒去。 見許靖不說話,劉協又問了一句?!跋壬挠H朋故舊可有人死于戰亂,或者被西涼軍擄走?唐夫人就在書坊,先生若有親人失蹤,或許可以問問她?!?/br> 許靖的臉脹得通紅,他聽懂了劉協的意思。 說得那么好聽有什么用?大難臨頭,你們除了逃之夭夭就是俯首就戮,坐視家人落難。 “陛下……”許靖張了幾次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劉協無聲地笑了?!瓣P東出相,關西出將。天下大亂時,關東州郡除了自相攻殺,沒幾個能保境安民。好在如今天下太平,這種事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先生不妨推薦幾個堪用的人才,朝廷當付以郡縣,試其才能?!?/br> 許靖思索片刻?!氨菹率钦f度田嗎?” “包括度田,但又不僅僅是度田?!眲f從容說道:“度田的目的是實現王道。如果不度田也能實現王道,甚至更好,朝廷也不反對?!?/br> 他笑了笑?!跋壬仍谔珜W,當知正在籌備的大會最主要的議題是如何實現王道,而不是度田?!?/br> 許靖打量著劉協?!氨菹?,如果有人支持王道,卻反對度田,也可以說嗎?” “當然可以,否則朝廷何必興師動眾,舉行論講?” “若眾說紛紜,各執一詞,又如何判斷正謬,去偽存真?” 劉協舉起一根手指?!笆紫瓤此欠駥Φ闷鹱约旱乃鶎W,是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他是秉心而論,而不是屈從于人,就算有所偏頗也無妨?!?/br> 他輕笑一聲?!爱斎?,畫虎畫皮難畫骨,這一點只能自知,他人不能臆測,否則就成了欲加之罪。先生以為呢?” 許靖的嘴角抽了抽,附和也不是,不附和也不是。 他主持過月旦評,品鑒過無數人,自然清楚這一點看似簡單,實際極難做到,甚至根本做不到。 有幾個人能秉心而論,一點也不受外在利益影響? 劉協樹起第二根手指?!捌浯?,要看他的立論能否經得起他人質疑。理不辯不明,如果他的立論有理有據,能夠經得住他人的辯駁,自然有立論的價值。如果只是強辭奪理,不準別人置一詞,那不聽也罷?!?/br> 許靖微微頜首。 這一點,他是同意的。 理不辯不明,不敢面對別人質疑的大概率是歪理。 “可若是都有道理呢?” 劉協樹起第三根手指?!傲舸聦嶒炞C。如果能言之成理,又經得住眾人辯駁,那就擇地試行。能成功,就是對的。不能成功,那就看是做得不夠好,還是根本就做不到,再行改正?!?/br> 劉協笑笑?!叭绻腥艘欢?,再而三的試行都無法成功,卻還堅持說他能實現王道,先生會贊同他嗎?” 許靖眼神閃了閃?!翱墒菍崿F王道絕非一日之功,又難免受人掣肘。夫子治魯,也未曾成功?!?/br> “朝廷也沒有指望畢其功于一役,做好了長期論戰的準備,否則也不僅會只在山東擇數郡試行?!?/br> 劉協收回手指,重新端起了茶杯,淺淺的呷了一口。 “舉行論講,便是著重于第二點。論講時,朝廷打算擇其主要觀點進行公布,既是讓更多的人知道朝廷有兼聽之心,也讓更多的人有機會了解這些觀點,評價這些觀點,去其荒謬,擇其可用?!?/br> 劉協抬起頭,含笑打量著許靖?!氨娙耸安窕鹧娓?,先生有沒有興趣添一把柴,作月旦新評?” 第七百三十九章 百川歸海 許靖怦然心動,血往上涌,仿佛瞬間年輕了二十多歲,又回到了指點江山,慷慨激昂的青春歲月。 月旦新評四個字吸引力太大了。 月旦評本是他與許劭一起主持的,可是后來許劭利用出任郡功曹的機會壓制他,他不僅生活困窘,只能以馬磨自給,影響力也大受影響。 月旦評成了許劭個人的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