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 臧洪愿意放棄東武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卻不是真正的成功。 袁紹要的是臧洪向他投降,而不僅僅是放棄東武陽。 如果知道臧洪愿意放棄東武陽的原因是寄希望于天子,只怕袁紹寧愿冒著天下人的罵名,也要殺了臧洪,不讓天子如愿。 陳容苦口婆心,勸臧洪忍一時之辱,以圖將來。 臧洪堅決不答應。 我可以放棄東武陽,卻決不向袁紹投降,更不可能稱臣。如果袁紹要殺我,我俯首就戮,大不了來世再報仇。 陳容無奈,只得出城回復。 他不敢提詔書的事,只說臧洪愿意棄城,只是不肯向袁紹投降。 袁紹氣得臉色發青,但反復權衡之后,他還是答應了。 他實在拖不起。 協議達成,陳容再次回城,與臧洪商量。 臧洪向部下解釋了原因,表示自己是奉詔罷兵,不是向袁紹投降。這個仇,將來還要報,只是暫時擱置而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有天子詔書。 將士們接受了臧洪的理由,禮送臧洪出城。 臧洪帶著家人,與陳容一起出城,在袁軍的圍觀下揮淚而去。 袁紹心情很不好,卻無可奈何。 他派兵進駐東武陽,很快就從降卒中聽到了一個消息,臧洪之所以愿意罷兵,是因為有天子詔書。 袁紹大吃一驚,派人叫來沮授。 沮授很快就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 一直沒有露面的陳宮亮明了使者身份,拿出了象征朝廷的節。 看到陳宮,看到陳宮手里的節,袁紹氣得暴跳如雷。他指著沮授,厲聲咆哮。 “公與,你敢欺我?” 沮授拱著手,垂著頭,一言不發。 陳宮準備多時,此時從容上前,拄著節,昂著挺胸地看著袁紹。 “公與不告,非為臧子源,乃為明府?!?/br> 一聽到明府二字,袁紹火更大了,“嗆啷”一聲拔出腰間的思召劍,直指陳宮面門?!胺磸椭?,也敢在我面前搖唇鼓舌,以為我劍不利乎?” 雖然早有準備,陳宮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劍,還是嚇出一身冷汗。 但他無路可退。 事情到了這一步,要么是向前一步,以竟全功。要么是后退一步,前功盡棄。 “當年董卓欲行廢立,明府亦曾如此放言,不可謂不慷慨?!标悓m嘆了一口氣,抬起眼皮,直視袁紹血紅的雙眼?!爸豢上?,明府未能堅持到底,不戰而走,使董卓成其野心。朝廷播遷,天子顛沛,洛陽付之一炬,袁氏滿門流血五尺,數百萬人喋血溝壑?!?/br> 袁紹被陳宮看得頭眼發麻,底氣頓時弱了三分。 無數次午夜夢回,他也曾問自己,如果當初不是離開洛陽,而是和董卓對峙到底,結果又會如何? 形勢很可能是另一番模樣。 一時的軟弱,造成了今天的無窮煩惱。 陳宮氣勢更盛?!笆菚r也,明府屈就渤海,是臧子源說張孟卓兄弟,起義兵,舉義旗,以明府為盟主,興師數十萬,迫使董卓西卻。明府之所以成為關東盟主,乃臧子源之功也?!?/br> 袁紹的臉有些發燙。 董卓撤到長安,并非因為他率領的義軍聲勢浩大,但陳宮這么說,他也不能否認。 “想當時,曹cao名微兵寡,是張孟卓兄弟支持,才得到廁身義軍。如今曹cao反目,殺張孟卓兄弟,屠滅其門,忘恩負義,天下共討之。臧子源為故主復仇,義之所在,盟主不助其功,反遣大軍圍攻,著實令人齒冷?!?/br> 陳宮深吸一口氣,放低了音量?!肮c不欲令盟主為天下笑,故而隱瞞真相,何罪之有?莫非坐視盟主以一時意氣,殺恩人義士,違天子詔書,方是忠臣良謀?” 袁紹眨了眨眼睛,垂下了手中的長劍。 “公與,可是此意?” 沮授上前,一揖到底?!俺计鄄m主公屬實,不敢辯駁,唯主公所愿?!?/br> 袁紹長嘆一聲?!傲T了,罷了。臧子源走了也好,免得我為難。只是……”他轉頭看向陳宮,眼神凌厲?!瓣惞_,這是你的主意吧?” 陳宮微微一笑?!笆??!?/br> “你先背孟德,再背孟卓,如今莫不是又背了呂奉先?” 陳宮的臉微微一紅,隨即笑道:“呂奉先如今是天子麾下大將,我與他同殿為臣,如何有背棄之說?且盟主所言不實,我背曹cao固然是事實,何嘗背孟卓?” 袁紹自知失言,哼了一聲,不再糾纏此事。 臧洪已經走了,再糾結也沒有意義。 “你來此何事,總不會只是為了臧子源吧?” 陳宮從懷里掏出詔書?!拔曳钐熳又?,安撫關東,盟主愿意接詔嗎?” 袁紹撇了撇嘴?!澳阌X得我會接詔嗎?” “不會?!标悓m又將詔書收了起來?!澳敲?,你是不是應該設宴款待,聽我說說西北的形勢?” 袁紹詫異地看著陳宮,又看看沮授。 沮授說道:“主公,陳公臺由西北來,并非只為朝廷,更為主公。主公既然不肯赴朝主政,聽他說說朝中形勢,也算是有備無患?!?/br> 袁紹花白的劍眉揚起,一抹笑意從眼角綻開。 他還劍入鞘,大步上前,用力一拍陳宮的肩膀?!皩β?,這才是關東名士,與那些西北羌胡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