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反正呂布都要走了,好聚好散才是上策。 但陳登未必會這么想。 陳登的父親陳珪不僅與袁紹關系密切,還與袁紹麾下的大將審配有交情——審配是陳登叔祖父陳球的故吏。正因為有這樣的交情在,當初劉備接受徐州刺史時,陳登才建議遣使去鄴城向袁紹通報,取得袁紹的支持。 如今袁紹南下,徐州必然支持袁紹,如果陳登想用呂布的首級做見面禮,劉備也攔不住。 真要翻了臉,或許陳登會用劉備的首級做見面禮。 身為劉備的心腹,簡雍對這其中的要害一清二楚,自然不敢大意。 兩天后,簡雍準備好了物資,送往小沛。 呂布已經收拾好行李,接到物資后,隨即起程,一路向西。 劉備撫額嘆息,如釋重負。 —— 云中,沙陵湖畔。 天色漸晚,北風漸息。 夕陽西垂,將天邊的晚霞染成一片血紅,結了冰的湖面也被映成了紅色。 一縷牧人的炊煙扶搖直上,宛如通天之扶桑。 劉協勒住坐騎,看著眼前的美景,忽然詩興大發,脫口而出。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br> 沙陵湖的西南便是黃河,黃河以西就是沙漠,他這兩句詩還算應景。 但也只是兩句而已,后面的就不對了。 跟在一旁的蔡琰會心一笑。 天子吟詩,惜字如金,她早就習慣了。順著天子的詩意,續出一首好詩,便成了旅途中不多得的娛樂之一。 經過一番艱苦的思想斗爭,蔡琰最終還是拒絕了天子的勸告,選擇了隨駕親征。 機會難得,作為負責起居注記錄的史官,她不愿意放棄這個機會。 兩騎飛馳而來,幾乎同時趕到劉協的面前。一名髡頭的匈奴騎士,一名扎著頭巾的漢人騎士,兩人都包著厚厚的圍巾,風塵仆仆,滿臉塵土。 漢人騎士翻身下馬,將坐騎扔給匈奴同伴,自己趕到天子面前,解開包臉的圍巾,高高舉起表明斥候身份的腰牌。 “陛下,百里之內安全?!?/br> 劉協點頭,轉身對呼廚泉說道:“單于,今天就在這里宿營吧?!?/br> 呼廚泉連忙點頭?!氨菹率ッ??!?/br> 這四個字是他這一個多月來說得最順的四個漢字,字正腔圓。 從河東安邑起程,一路經過太原、雁門、定襄,借著長城的掩護,一路潛行到美稷東北的沙陵,漢軍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路線選擇之精準,連去卑那樣的匈奴人都嘆為觀止。 漢軍騎士雖少,卻是真正的精銳,不僅裝備好,訓練有素,學習能力更是驚人。 劉協挑出兩百漢軍騎士,與匈奴騎士一對一,形成伙伴騎士,一起擔任偵察的任務。雙方相處十余日后,漢軍騎士大多已經能初步用匈奴語進行簡單的交流,但匈奴人能說漢語的卻寥寥無幾。 正如他本人與劉協朝夕相處,劉協很快就學會了簡單的匈奴語,他卻很難搞懂那些漢人在說什么。 劉協剛才念的那句詩,他就聽不懂。 就連是不是詩,他都不敢保證,只是覺得可能是。 “現在都是二月初了,他們還在美稷嗎?” “應該……不在了?!焙魪N泉不太有把握的說道。 劉協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史阿,走到河邊,蹲下身子,解開包臉的圍布,在虎賁打破的冰洞里掬了一掬水,洗了洗臉。 冰冷的水刺痛著神經,讓他凍僵的臉有了些許知覺。 劉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臉,確認沒有被凍掉一個零件。 出塞之外,風力明顯強勁了幾分。有中原來的騎士不知道塞外朔風的霸道,防護不夠,被凍掉了鼻子、耳朵不在少數。 劉協前世在冰城讀書,聽過類似的故事,所以特別注意保護。 他可不想以后天天戴著金面具,扮三星堆大祭司。 荀攸匆匆趕來,站在劉協身邊,神情嚴肅。 “怎么了?”劉協沒有抬頭,從搖晃的水面上,他就能看到荀攸的臉色。 “陛下,出塞這么久,匈奴人一點反應都沒有,要么是太蠢,要么是有所謀,不可不防?!?/br> 劉協嗯了一聲,卻沒有太多的反應。 其實不用荀攸說,他也覺察出了異常。 按理說,他在安邑立都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了美稷,北上太原也不例外。就算匈奴人不清楚他會不會出塞,也不會這么疏忽大意。 呼廚泉隨行,那些殺死羌渠的叛徒總不會一點不擔心,連最基本的警覺都沒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還能活到今天嗎? 所以,這里面大概是有陰謀。 “如果匈奴人想伏擊我們,這兒應該是最好的戰場?!眲f站了起來,在身上擦了擦手?!凹热怀夂蛘也坏剿麄?,那他們必然是藏在一個不易發現的地方?!?/br> 荀攸嘴角微挑?!叭锿獾纳衬??!?/br> 沙漠里難以久居,所以斥候都會下意識的避開沙漠,最多在邊緣看看。如果有匈奴人在附近埋伏,只有三十里外的沙漠里可以藏身,不被斥候發現。 這個結論看似毫無根據,其實最合乎邏輯。 劉協轉身,看看荀攸,會心而笑?!澳敲?,你再猜猜,他們會在什么時候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