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劉協忍不住又看了荀攸一眼。 這么準?剛說會有人請降,人就到了。 荀攸淡淡的說道:“來人或是為人所欺,或是有意詐降,觀我虛實,施緩兵之計。陛下可隨機應變,不必急于一時?!?/br> 劉協點頭贊同,示意虎賁引衛覬來見。 趁著衛覬未到,劉協問一旁的蔡琰道:“令史認識這個衛覬么?” 蔡琰停下手中的筆,欠身說道:“他是先夫胞兄,字伯儒,又字伯覦,頗有才學。因少失怙恃,持家有道,頗有才干,是個務實之人。依臣淺見,他不敢有欺君之心,卻有被小人所欺的可能?!?/br> “你歸寧陳留,與他有關嗎?” 蔡琰眼皮微顫,偷偷地看了劉協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 “臣歸寧陳留,是因為夫亡而無子,與衛氏無關,更非季伯之過?!?/br> 劉協沒有再說什么。 他之所以發問,并不是想為蔡琰討回公道,而是想試探蔡琰的態度。 如果所有人都和荀攸一樣,反對清洗河東大族,他就不能太簡單粗暴的推行自己的理念,以免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蔡琰的回答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她站在荀攸一邊。 —— 衛覬唱名而入,身如折磬,行參見大禮,一絲不茍。 劉協暗自點頭。 此人對禮儀很熟悉,絕非粗魯無知之輩。 能讓蔡邕嫁女兒的人家,的確也不太可能是土豪這么簡單。 “抬起頭來?!?/br> “唯?!毙l覬再拜,直起身,抬起頭,平靜地與劉協對視,不卑不亢。 衛覬四十左右,面白少須,相貌端正儒雅,只是目光敏銳,透著一絲精明,與普通的讀書人不同。 “你是與衛固是何關系?” “衛固乃是衛氏家主,覬之族父?!?/br> “你來請降,是奉他之命?” 衛覬不緊不慢地說道:“覬來見駕,的確是奉族父之命,但并非請降,而是辯誣?!?/br> “哦?” “衛氏雖寒族,自曾祖衛暠以儒學名世,得孝明恩澤,葬于河東,數世以耕讀傳家。太尉奉陛下詔書,持節安撫河東,族父盡地主之誼,多有協助。不料為人所誣,陷于悖逆,誠惶誠恐。聞天子駕臨,覬冒昧請命,愿陛下明察?!?/br> 說完,衛覬拜倒在地,連連叩頭?!叭裘杀菹露鳒?,覬愿與首告者對質?!?/br> 劉協嘴角輕挑。 人才啊,反客為主,倒打一耙。 第一百九十章 相形見絀 不得不說,衛覬的反擊很有力。 劉協的確拿不出證據,更沒有人證。 本來王邑、楊彪都是人證,但王邑為衛氏辯誣在先,楊彪若能全身而退,非要咬定衛氏造反的可能性也不大。 如果衛固愿意放棄,他還真沒有辦法致衛氏于死地。 師出無名,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濫殺無辜。 荀攸應該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提醒他不要中了郭圖的計。 郭圖正是要激怒他,希望他在沒有足夠理由的前提下大開殺戒,將名正言順的平叛變成無理由的屠戮,激起更多大族的恐懼和反對,逼著那些人支持袁紹。 想通了這一點,他也就想通了荀攸將計就計的意思。 “衛氏未叛?”劉協疑惑地說道。 “衛氏未叛?!毙l覬斬釘截鐵?!坝J來見駕,正是奉族父衛固之命,請陛下明察?!?/br> 劉協點點頭,緩了顏色,隨即又問:“既然如此,那朕就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br> “謝陛下?!毙l覬連忙謝恩。 能如此順利地達成目標,他也有些意外。 不過看到蔡琰坐在一旁,而且身著官服,他也就釋然了。 應該是蔡琰幫了忙。 劉協轉頭看向荀攸?!肮_,依禮,是應該讓衛固來見駕,還是……” 荀攸躬身說道:“陛下,叛逆是大罪,犯之者當族誅。衛固為人所告,不論有罪無罪,當詣廷尉自辯,而不是派一個后輩見駕,辯解幾句就可以脫身的?!?/br> 他轉向衛覬,眼神變得凌厲起來?!澳銈兪瞧厶熳幽晟?,不熟悉朝廷制度,還是想施緩兵之計?” 衛覬大驚失色?!白阆潞纬龃搜??” “何出此言?太尉楊公奉詔安撫河東。若如爾所言,衛氏不僅不叛,反而有協助之功,只是為人所誣。只需太尉一言,衛氏便可洗脫罪名,又何必讓你一個布衣求見?太尉何在?” “這……”衛覬打了個磕巴,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他主動來見駕,是抱了可進可退的心思。 如果能成功,則可以挽救衛氏,將來在衛氏的地位必高。 如果不能成功,也可以洗清自己的責任,不用為衛固陪葬。 但荀攸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比起他,楊彪更適合為衛氏辯解。 天子都已經到了,楊彪還不出現,只有一種可能:他失去了行動自由,甚至可能被殺了。 換言之,僅是限制楊彪自由這一點,就足以證明衛氏不臣絕非空xue來風,他的辯解也有欺君之嫌。 就算天子寬容,治他一個不辨是非,為人所欺的罪也是輕的。 荀攸轉身向劉協行禮?!颁咛熘?,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駕臨河東,河東臣民皆當奉迎,牽羊獻酒,以饗王師。衛固閉門不出,縱無謀反之意,亦非人臣之禮。臣請召衛固治罪。若衛固不來,當以武力討之,以正視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