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楊奉倒也知趣,立刻命人送上水,為天子洗塵。 是真的洗塵。 劉協洗完臉,一大盆清水就渾濁得看不到盆底。 楊修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為他準備的水,憋了一肚子氣,灰頭土臉的坐在一旁。 稍一動彈,進賢冠就往下掉土,自帶煙霧效果。 楊奉命人上酒,楊修端起來,剛準備喝,一撮黃土便落入杯中,頓時渾濁不堪。 “興義將軍,這酒如何喝?”楊修按捺不住,盡可能客氣的干笑了兩聲。 “就這么喝啊?!睏罘钫f著,端起酒杯,毫不在意地一飲而盡,還特意咂了咂嘴?!笆汤煽赡懿恢?,我們饑餓難忍時,可是連土都吃的?!?/br> 楊修氣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表情一言難盡。 劉協咳嗽一聲,示意楊奉再取些水來。 楊奉這是故意報復楊彪之前對他的蔑視,就和他對自己獻殷勤一樣,都太直白了。 不夠雅致。 楊奉很給劉協面子,命人取水來,供楊修清洗。 小插曲過后,楊奉誠懇地向劉協請教,大戰在即,當如何提高戰斗力,減少傷亡。 “臣曾為李傕部曲,不滿其跋扈,無君臣之禮,奮力一擊,奈何謀事不密,未能成功。如今李傕再來,必視臣為眼中釘,rou中刺,除之而后快。臣敢請陛下賜奇計,助臣破敵,斬李傕首,懸于北闕?!?/br> 劉協說道:“將軍對朕寄予厚望,想必是有所依?” 楊奉連連點頭?!俺悸牨菹掠?,教練親衛騎不過數日,便有奇效。若能以此計教練麾下將士,或能與李傕一戰之力。臣雖愚昧,不敢與安集將軍比肩,忠于陛下之心,自問不讓分毫?!?/br> 劉協自動忽略了楊奉的奉承之詞,抓住了要害。 “將軍的親衛騎有所進步,豈是從天而降?” 楊奉眨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劉協。 不是從天而降,難道是從地而生? 劉協見楊奉這副表情,意識到自己有些高估楊奉的領悟力了。 他不是王昌等人,多少讀過一些書,整天接觸的也是公卿大臣,不論是察顏觀色,還是品味言外之意,都有一定的基礎。 楊奉就是個武夫,動手的機會很多,動腦子的機會卻非常有限。 “將軍武藝高強,想必經常與人較技吧?” “那是?!睏罘詈俸傩α藘陕?,舉起手臂,亮出拳頭。眼睛一掃,又看到了劉協身后的王越,隨即又收了起來,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匹夫之勇罷了,不值一提?!?/br> “將軍自比王越,如何?” 楊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安蝗??!?/br> “將軍覺得是所習武藝有別,還是境界不足?” 楊奉沉默不語。 劉協使了個眼色,王越會意,邁步來到席前,向劉協與楊奉施禮,隨即拔刀,演示了幾式。 他演示的刀法并不精奇,就是軍中每個人都會的招法。但一招一式,在他手中使出來卻自有逼人的氣勢,真正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刀鋒所至,大有無堅不催之感。 楊奉看得眼睛都直了。 劉協輕敲案幾,提醒楊奉?!斑@幾式刀法,將軍會吧?” “會,會的?!?/br> “將軍若與他對陣,有幾成勝率?” 楊奉一驚,回過神來,訕訕笑道:“呃,最多三成?!?/br> “你可知道王越是如何練這幾式的?” 楊奉連忙問道:“不知?!?/br> 劉協看向王越。 王越還刀入鞘,拱手說道:“初練時,每式五百刀,數月精熟,減至每日百刀。如今爛熟于心,每日數刀,時時練習即可?!?/br> 楊奉恍然?!霸瓉怼麚P天下的大劍師也是這么練刀的,并無出奇之處?!?/br> “將軍每日練幾式?一式練幾刀?” 楊奉頓時汗顏,連連搖手,岔開了話題?!氨菹碌囊馑际钦f,練兵如練武,重在精熟?” 劉協挑起了大拇指?!皩④姴焕⑹歉呤?,一點就透?!?/br> 得到天子的夸獎,楊奉心中得意,咧著嘴笑了。 楊修暗自撇嘴,心里卻有些佩服天子。 也只有天子才有這樣的耐心和楊奉說話,換了他,只怕一言不合,就要拂袖而去。 怪不得那些軍侯、都尉看到天子時都格外親近。想來天子在董承營中時,與將士相處,也是這般平易近人,這才創造了擊退郭汜的戰績。 劉協趁勢打鐵,回到主題。 “將軍的親衛騎本就是精挑細選之輩,但他們雖護衛將軍左右,又常隨將軍沖殺陣前,卻罕有與真正精騎對戰的機會。高手相爭,勝負本在毫厘之間,這是將軍疏忽處。稍加訓練,即可去粗存精,更上一層,足以與胡封對陣?!?/br> 劉協停住,喝了一口水,讓楊奉有思考的時間。 楊奉揪著頜下短須,眼珠亂轉。 他雖然沒什么文化,但這些年與人拼殺無數,對劉協所言自是一聽就懂。 他與劉協的區別,只在于他從來沒想過練兵與練武道理相通。 當然,就練武而言,他也只是好勇斗狠,全憑天賦,沒到上升到王越那種以武論道的境界。 此刻聽了劉協的講解,他意識到這些并不難,他也可以做到。 就是多加練習而已,沒什么神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