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劉協一邊聽,一邊在腦子里演示騎兵突擊的場景,頻頻點頭稱是。 雖說這些天在董承營中演練的主要是步卒攻防,但他也見識了不少騎兵突擊的場面。 戰馬迎面沖來的壓力,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很難體會的。 幾匹戰馬尚且如此,成百上千的戰馬沖鋒又是何等威勢,他大致能夠想象得到。 可是正因為戰馬的速度快,能不能及時捕捉到戰機,有沒有足夠的騎術,控制著戰馬沖向正確的目標,就成了一個騎士是否合格的考驗。 稍有閃失,可能就會被馬蹄踏成rou泥。 騎將更是如此。 他不僅要保證人馬合一,還要對整個戰場形勢成竹在胸,知道何時可進,何時當退。 該進的時候不進,會錯失機會。 該退的時候不退,會斷送性命。 李式有這樣的經驗和能力嗎? 劉協忽然明白了丁沖的用意,也明白了士孫瑞所謂的間。 李式就是飛熊軍最大的軟肋,就是可入之間。 能不能抓住這個軟肋,就要看士孫瑞和南北軍將士有沒有這樣的勇氣。 以及運氣。 所以士孫瑞說,如果這是他的決定,他可以陪他賭一賭。 士孫瑞解釋完,最后看著劉協,神情嚴肅?!俺甲詈髥栆淮?,這是陛下的決定,還是某人的建議?” 劉協沉默片刻?!安还苤笆鞘裁?,現在是朕的決定了?!?/br> 士孫瑞緩緩點頭?!凹热绱?,請陛下給臣一天時間,與五校尉商量應敵之策,后日變陣?!?/br> 劉協長身而起?!鞍萃行l尉,朕當親臨,為衛尉助威?!?/br> 士孫瑞默默地看著劉協,片刻之后,躬身領命。 —— 第二天一早,劉協授權董承守營,并由徐晃協助,自己帶著趕回御營,參加士孫瑞與五校尉舉行的戰前軍議。 軍議爭論得很激烈。 士孫瑞剛提出陣地前移的建議,射聲校尉沮俊就出席反對。 “衛尉以為,憑殘缺之五校,足以邀戰西涼軍乎?”沮俊怒目圓睜。 士孫瑞一改昨天的慷慨激昂,靠在案幾上,以手支額,靜靜地看著沮俊。 “陛下在此,射聲有異議,不妨直言?!?/br> “直言就直言,俊寧直諫而死,不敢誤君而亡?!本诳∠騽f拱拱手,大聲說道:“陛下親政未久,尚不清楚五校境遇。五校尉本顯官閑職,多為宗室肺腑?;傅垡詠?,天下不安,北軍五校常有征伐,亦不過榮顯大將,罕與敵接刃。如今臨陣磨刃,初有模樣,便欲與西涼勁卒精騎戰,無異于以rou飼虎?!?/br> 沮俊再拜?!俺家詾?,萬萬不可。建此議者,當斬!” 劉協還沒說話,一旁的丁沖先變了臉色。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劉協,又看了一眼嘴角帶笑,閉目養神的士孫瑞,忽然明白了昨晚劉協為什么不帶著他去士孫瑞。 劉協勉強保持著鎮靜,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罢埳渎暁w席,其他諸君也說說自己的意見吧?!?/br> 步兵校尉魏杰長身而起?!氨菹?,臣亦以為不可?!?/br> 劉協打量著這個士孫瑞曾經力薦的老戰友,暗自點頭。 且不論身高外形,僅氣質而言,關中人和關東人就有明顯的區別,卻又不同于殺氣外露的西涼人,頗有舊京遺風,沉穩而厚重,天然就讓人有安全感。 “步兵請講?!?/br> “五校并列,但近年以來,朝廷缺馬,屯騎、越騎、長水三營缺員,三營不足一營之數。步兵、射聲兩營尚完,亦缺少軍械、訓練。若據地利,列陣而守,或有一戰之力。前至平曠之地,與西涼步騎一較高下,勝算實在太少?!?/br> 魏杰說完,再拜?!罢埍菹氯??!?/br> 劉協示意魏杰歸座,又看向其他三位校尉。 以越騎校尉王服為首,三位騎兵營校尉先后出言附議。 因為缺員嚴重,他們沒什么發言權,只能附和。 劉協很無奈。 他理解了士孫瑞昨晚的反應,北軍五校尉全部反對,這一戰還怎么打? 劉協看向士孫瑞。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士孫瑞。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片寂靜之中,士孫瑞緩緩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 第七十三章 請自我始 “諸君以為,以如今之形勢,大漢之火將盡乎?” 士孫瑞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頓時有些異樣。 士孫瑞站起身來,環顧一周,眼神漸漸凌厲。 他伸手一指西面,厲聲喝道:“諸君以為,朝廷要面對的僅僅是李傕、郭汜嗎?” 眾人臉色越發難看,面面相覷。 士孫瑞身體一轉,指向東方。 衣袖帶起的風刮過王服的臉頰,王服下意識地向后讓了讓,身體后挫,伸手按在了腰間的劍上,一副準備迎戰的姿勢。 雖然一瞬之后,王服便恢復了平靜,但這一幕卻深深的烙在了劉協的腦海里。 他聽王越說過,王服也是個劍術高手。 能逼得一個劍術高手生出本能反應,士孫瑞的氣勢之強,遠超他的想象。 “張濟將到。且不說段煨會不會反,若其作壁上觀,任由張濟長驅直入,諸君就算深溝壁壘,又能堅守到幾時?” 沮俊神情凝重,魏杰撫須不語,王服等人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