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楊彪對他的整體方略一清二楚,更是重要的執行者,楊修聽到一些消息也不足為奇。 “恕臣直言,能不能守住,恐怕不在陛下,而是楊定、董承?!睏钚抟皇滞煨?,一手在地圖上點了點頭?!皬乃麄冄巯碌奈恢脕砜?,都不利于堅守。一旦接敵,多則三五日,少則一兩日,必然潰敗?!?/br> 劉協暗自點頭。 楊修說中了要害。 就地形而言,御營地處官道南側的黃土塬上,居高臨下,只要禁軍不慫,楊奉增援及時,守住陣地并不難。 楊定、董承就不好說了。 楊定的大營在西岳廟,緊鄰官道,地勢平坦開闊,無險可守。 董承的大營在渭河邊,大片的漫灘地,一馬平川。 一旦李傕、郭汜來攻,除了面對面的野戰,不會有其他的可能。 “你有什么建議?” “可命楊定退守集靈宮,董承后撤五里,與御營成犄角之勢?!?/br> 楊修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地圖解釋。 集靈宮就是西岳廟的原址,在華山腳下,建于漢武帝時期,后因祭祀不便,這才遷往現址。集靈宮雖破敗不如從前,卻還有一些建筑可用。萬一形勢不利,還可以退入華山堅守。 集靈宮東側就是黃酸水(今柳葉河),水從華山深處流出,沒有被截斷的可能,可以保障用水安全。 理論上說,只要有足夠的糧食,楊定想守多久守多久。 董承駐扎在渭水邊,原本是控制渭水渡口,防范李傕從馮翊而來。但渭水并不寬闊,入冬之后流量大減,幾乎處處可渡,控制渡口的意義不大,反倒有被分割包圍的可能。 與其如此,不如靠近御營,互相支撐。 楊修建議董承進駐平舒城。 平舒城是座小城,在渭水南岸,官道之北。附近有魏國所建的古長城,地勢頗高,稍作整修就可以當作防守陣地。 劉協點頭,對楊修的建議表示贊許。 畢竟是本地人,楊修對附近地形的了解遠遠超過鐘繇幾日來的探訪,雖說不上多么高明,卻也中規中矩,沒有明顯的破綻。 這一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楊修居然是個很務實的人。 或許這和弘農楊氏的家風有關。 “你做些準備,屆時向楊定、董承解說?!?/br> 楊修心中歡喜,躬身施禮,隨即又覺得丟臉。 這么一點小事,值得開心嗎? —— 咨詢了楊修之后,劉協召集三公九卿議事。 太尉楊彪、司徒趙溫、司空張喜坐在御案兩側,太常王絳、光祿勛鄧泉等人在稍遠處落座,鐘繇等侍中、侍郎則圍坐四周,有的沒有坐席,索性拱手而立。 雖不是莊嚴肅穆的大殿,但群臣神色凝重,隱隱還是透出一絲朝堂上應有的凜然。 得知張濟復叛,李傕、郭汜即將來攻,穩健如楊彪、士孫瑞也不免憂心忡忡。 禁軍的訓練在加強,精氣神的確有所改變,可是要形成戰斗力還需要時間。兵力有限,軍械不足,要面對以兇殘著稱的西涼軍,沒人敢說自己有把握戰而勝之。 一旦戰敗,會是什么結果,每個人都能想象得到。 當務之急,最好的方案不是迎戰,而是迅速離開。 但段煨、張濟擋在前面,他們無路可走。 大臣們惶惶不安,神色各異。 劉協也緊張,但他本著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精神,還算沉得住氣,沒有亂了陣腳。 與做二十幾年的傀儡相比,戰死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向死而生,輸了是天意,萬一勝了,那就是歷史轉折的開始。 劉協的平靜落在大臣們的眼光就成了難得的從容,妥妥的雄主氣質。 這些天,無數人看著劉協習武演陣,不免有諸多猜測,私下里的議論也不少。如今與劉協近距離相見,越發覺得劉協沉穩,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泱泱氣度,不知不覺中受到了感染。 有明君如此,又有什么困難不可克服? 天子年方十五,都能如此鎮定,我等身為大臣,又豈能慌作一團? 朝會的氣氛就像一潭水,扔進一塊巨石,激起無數波瀾后,又漸漸恢復了平靜。 劉協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向楊彪?!皸罟?,你先說說吧?!?/br> 第十九章 恩威并施 “唯!”楊彪長身而起,向劉協施了一禮,又環顧四周。 威嚴的目光過處,幾乎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挺直了腰桿。 “諸君,俗語云:愚者見危,智者見機。眼下這形勢亦不例外,看似兇險,卻并非無計可施。若能君臣一體,上下同心,或可轉危為安,挽狂瀾于既將,扶廈于將傾,中興大漢,再建太平?!?/br> 楊彪聲音洪亮,鏗鏘有力,話語間透著滿滿的自信,一下子就將氣氛帶得激昂起來。 “某前幾日去了一趟寧輯將軍大營?!?/br> 楊彪說完,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侍中種輯、左靈等人的面龐。 種輯等人心中一緊,臉色劇變。 劉協用眼角余光看得分明,心中暗自嘆息。 他能想象得到種輯等人此刻的心情。 這幾個人配合楊定,污蔑段煨欲反,以致所有人不能進段煨的大營休息,只能露宿道旁,可謂狼狽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