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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亂流的爆發往往毫無規律可言,人類探索太空已有數千年, 可宇宙浩渺, 即便是步入星際時代的人們,也仍在這片奇妙又廣袤的空間中有著太多未解之謎。 用時空亂流來解釋沃修的失蹤說得過去。 只是想要驗證一個人的身份,光是“理論說得過去”當然還不足夠。 沃修被帶進看管室一個半小時,又被送他進去的崖將軍提出來,帶去專門加急設置的檢驗處, 崖將軍親自監督,目送他輾轉在各臺專項檢測儀器之間。 等對比報告的結果出來前,迎著特殊部隊成員頗有微詞,以及自家部隊努力遏制了詫異的注視,崖會泉與烏珊莎打了個招呼,他就頂著獅子女士仿佛也欲言又止的目光,理直氣壯把人又關回了自家的看管室里。 “老實呆著?!毖聲獙⑹咒D另一端重新連上警報器時說。 他假裝忽略了自己曾在這個房間丟掉一只手套的事,失落的手套不知道被沃修收去了哪,反正他再次邁進這間房間時,視線快速逡巡屋子一輪,沒發現蹤影,他手上也已經換上了新的備用白手套。 沃修與他保持著微妙的默契,也只字不提手套,還繼續保持高度配合,坐在金屬靠背椅里聳了下肩。 大概是在用肢體語言說:“我這還不老實?” 最終對比結果在又一小時過去后出來。 沃修作為等待審判的嫌疑人,結果不需要他親自去領,會先交到兩邊最高指揮官手中核驗。 人的面貌可以調整,當代整形技術能保證將一個人變得與另一人分毫不差,性格與語言風格也可以模仿,可以通過大量學習、記憶以及反復練習來慢慢掌握另一人全套的言行作風。 只要肯下苦功夫,還能背下對方關系網上的所有人員資料,再揣摩對方對待關系網上每一人的態度,最終,便人為的打造出了一個完美復制品,從外形到言行無不一致,像是古時候很浪漫的一個說法——這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唯有基因信息無法做到完美復制。 異種基因攜帶者的基因型更為特殊,是最有力的一道的身份防偽標識。 崖會泉拿到對比結果后原地靜默半晌——結果顯示正被他銬在看管室就是沃修。 非冒名頂替,非惡意整容,非處心積慮的模仿。 那就是本人,從基因型到頭發絲都是原裝。 烏珊莎沖崖會泉抬手,用小臂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主動把將驗證結果帶給當事人的環節讓了出來,讓在這件事上尤為霸道的崖將軍去完成。 崖會泉好像匆匆對烏珊莎點了個頭,又好像開口與獅子女士難得客氣了一句什么。 他記不太清了。 在兩個選項前搖擺不定的那臺天平不用再搖擺,它終于倒向了有定數的一方,結果似乎也貼合了人的期待。 可天平倒下去,崖會泉的思維卻飄了起來。 所有之前因結果不明而強行壓制的問題爭先恐后的浮了上來,幾乎攪懵了頭腦,讓崖會泉有些“身魂分離”,在動作的宛如只是他的軀殼,該說什么、做什么回應都是身體出于本能在進行,而至于他本身,則淹沒在雜念的洪流里。 他只有表面看起來是冷靜的。 他“冷靜”離開聯合會議室,“冷靜”走過通過艦身對接閥臨時搭建的橋,“冷靜”接受站崗衛兵對他的敬禮……最后“冷靜”出現在了紅外線區感應到人,便自動完成身份識別,側滑著開啟的看管室門前。 屋子里明明有照明大燈,但里面的人像生怕能源浪費,覺得一個人用不著開太亮的燈,房間里只有靠近桌椅的一盞壁燈亮著,本就照明力度有限的壁燈亮度還調得并不高,光線是暖色,把勉強能被照亮的人發絲顏色映得更淺,細碎的光點綴在他身上。 而這一幕竟與崖會泉夢見過的那個場景奇妙吻合。 那人的姿勢和崖會泉離開前相比,沒什么變化,仍然是坐在桌后那張金屬靠背椅上,他散漫地在桌下伸長了腿,一側膝蓋微微曲起,與警報器“親密無間”的手自然垂在身側,另一只空手的手肘卻支在前方桌面上,手閑得慌一般,把什么東西正團在掌心。 崖會泉進門的剎那,剛好看見他重心微微往支起的手肘那頭傾斜,散在額前的稍長發絲也隨重心一起偏向一邊,這隨意閑適的姿態讓他比崖會泉小的那十歲的年齡差距忽然分明。 他把那東西拿在手里把玩。 光線有點暗,人已經霸道占走了大半的光,像個會發亮的非典型小黑洞,把光線與他人注意力都吸到了自己身上,他手上拿著的東西究竟是什么,站在門口的崖會泉便一時沒看清。 崖會泉只能看出來,那應該是一團硬度不高的東西,它被握著,還能在沃修的關節處漏出一部分,被那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攏著,偶爾還要把手指往里纏一下。 情緒錯綜復雜到不可言明,想法與念頭都是開閘的洪流,鋪天蓋地的漫過心口,又擁堵在僅有的傳達出口。 極致的混亂下,注意力反而就容易被這種單一的細節吸引。 崖會泉短暫忘了自己要說什么,想問什么,拿著確切的報告單回來后見到這個人第一句話、第一個動作……乃至于第一個表情是什么。 他只往前一步,注意力尋求拖延借口似的匯聚于一點,想把沃修手里的東西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