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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惡化太過嚴重,卷席得越來越快,南方眾多地方都逐步淪陷,朝中勢力便在此時逐漸顯山露水。 一方保持保守意見,建議繼續增援,讓太醫院加緊研制解藥。這是太子黨。 一方卻是激進派,強烈要求斷臂自?!簿褪欠艞壐腥疽卟〉牡胤?,撤走全部增援,保全京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皇帝黨。 兩黨相爭,朝堂每日都像菜市場一樣熱鬧,戶部尚書霍建秉和禮部尚書鄧峰正巧分屬兩派,每天都在跟對方拍桌子罵大街,朝堂上的官員們也各執一詞,因此一片烏煙瘴氣。 宋書這些天都沒有出現在人前,皇帝那邊是洛放幫他搪塞了過去,皇帝為了疫病的事頭疼了許久,也沒工夫去管他請了假去做什么。 就算有工夫,洛放也會為他們善后——這是互相合作的基本誠意。 但這種時候,他們再不出來站隊,就要站在風尖浪口了。 回京之后,宋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洛放。 民間的大夫他已經不抱希望了,太醫院好歹還有人有些真功夫。 但太醫院如今業務繁忙,他們又不想在皇帝面前暴露宋師受傷的事情,那就只能請洛放出面幫忙。 宋師原本對自己這個傷口還算無所謂,任由宋書怎么折騰的感覺,然而一聽宋書要去找洛放,當即變了臉色。 不巧的是,宋書已經出門了。 宋師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來,心里焦灼,最終還是沒忍住,打算親自下床去找宋書。 興沖沖地奔出府后,宋師卻又遲疑了:宋書此刻應該還在太子府上,他這樣沖上門,有些不合適。 正巧京中百姓也聽聞了疫病的變故,夜間無人敢在外晃蕩,宋師干脆游手好閑地逛起了街,一邊心里算著宋書什么時候回來,一邊拐到了宋書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此時已經四月下旬,過幾日便是皇帝大壽,南疆使臣也要入京,天上的圓月殘缺了一半,夜風寂冷,吹得人心頭發寒。 行了一段路,他突然聽聞前方傳來一陣抽泣聲,那聲音從啜泣到嚎啕大哭,時間十分短暫,過渡十分自然,聲音十分令人震撼,聽得宋師十分悚然。 他順著酒巷子又拐了一段路,找了半天哭聲的來源,最后覺得哭聲就在自己身邊,于是翻上墻頭一看,終于看到一個人影蹲在巷子角落里,抱著膝蓋哭得情難自禁,腳邊還有一堆酒壇子。 宋師越看越覺得這后腦勺眼熟,端端正正地坐在墻頭上,伸手摸了一顆石子丟過去,恰巧落在對方腳邊,打斷了他的哭聲:“喂,怎么跑這兒哭來了……又挨你爹的揍了?” 這可有些奇怪,楊川性子大大咧咧,平常被他爹揍了也只是嘴上嚎兩句,很快第二天就能和他爹一笑泯恩仇。 怎么這回還大半夜跑來這兒一個人買醉來了? 難不成他離京幾天,楊川就變得這么脆弱了? 來人哭聲一頓,抬起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看得宋師一陣惡寒——不錯,這人正是楊川。 乍然見到宋師這張臉,楊川甚至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勁或者問一句“宋哥你竟然回來了”,而是“哇”地一聲站起來,哭得更大聲了。 他猛地一個虎竄加熊抱:“宋哥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師敏捷地躲過他熱情的懷抱,看著他鼻子上掛著的瑩瑩津液,十分后怕,義正辭嚴道:“……說話就說話,你動手動腳干什么?!” 楊川哭唧唧地爬上墻頭,一邊哭一邊抽噎道:“我娘……我娘死了……” 宋師表情一頓,詫異道:“你說什么?” 他小姑媽……死了? 宋師躲了半天,最終也沒能躲過楊川的眼淚鼻涕攻擊,楊川抱住他哭得像個二傻子:“娘……娘死了……” 宋師實在是不明白怎么短短幾天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也不怎么會安慰人,只能僵著臉任由他哭得稀里嘩啦,隨后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怎么回事?你娘怎么會突然?” “不是……不是突然,”楊川終于覺得自己失態,抽抽噎噎地放開了他,抹了把眼淚道,“我娘她,是被我爹害死的?!?/br> 宋師更加詫異:“……你爹?兵部尚書?你爹和你娘不是感情很好嗎?怎么……” 一提起他爹,楊川的眼淚又止不住了,他咬牙切齒邊哭邊罵道:“放屁!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偽君子!他和我娘感情好?感情好還會下毒殺她?!他狼心狗肺!他不是人——我恨他??!” 第57章 毒發 “你不說話,我進來了?!薄?/br> 楊川說著說著, 又忍不住一把熊抱住宋師。 一個平日整日里舞刀弄槍的大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嗓子都啞了, 咳到撕心裂肺:“他還要殺我……他還要殺我!他真的不是人!” “我打了他,我讓他也殺了我……咳咳……他又不肯了……” “畜生……禽獸!” “我和他一刀兩斷!” 宋師聽著他斷斷續續吐露心底最深的委屈、難過和怨恨,終于摸清了事情大概經過: 他爹下毒毒殺了他娘,楊川正好撞見他娘死在他爹楊宇懷里這一幕,震驚之下質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