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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在靖康王眼里,十年前的兒子就是這樣的性格,所以他當然不意外,也不會起疑。 所以……他曾經是真的把宋書當弟弟疼,宋書也是真心喜歡他這個哥哥的,但因為那個奪舍者的存在,導致了宋書黑化重生…… 這是不是也是時空漏洞? 他能在兩個空間里穿來穿去,而宋書還能重生重來…… 那本以這個世界為背景的小說又是怎么回事?那本書里也完全沒有提過宋師會重新回到自己身體里的事情,這說明那本書并不算是預言書,也并不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存在…… 可它寫出來的事情又確確實實在他沒回來之前發生了。 雖然他的魂魄回歸正軌,導致這之后所有的劇情都沒有再按照那本書上來。 難道他機緣巧合下回到自己的身體里是因為看了這本書的緣故嗎? 那么原本還在這具身體里的奪舍者又是誰?他現在又在哪里? 宋師腦子里無數的疑問山崩海嘯奔騰而來,他滿心的茫然最后一一被自己敲碎,只剩一個念頭盤踞腦海: 為今之計,他肯定不能再回去了,他的身體就在這里,他又要回哪兒去? 那么要在這里一直生存下去,就是他現在面對的最大難題。 宋家腹背受敵。 宋書對他仍有殺意。 片刻后廂房門再度打開,出來的卻不是宋書,而是無憫,她側過身刻意避開景休的視線,垂眸合十道: “阿彌陀佛。忘記說了,貧尼研制的這秘藥并不會讓人昏迷,為了讓宋二公子睡過去,是加了量的。所以現在才真正發揮了藥效。人雖然醒了,卻暫時動彈不得?!?/br> 宋師對上她的目光,半晌:“……?” 無憫朝他躬身行禮說:“還要勞煩大公子親自將人帶回去了?!?/br> 宋師明白了。 他要把人抱回去。 景休沒看清無憫的臉,他神經大條,聞言突然上前一步道:“我來?!?/br> 然而他肯,宋書不肯。 他有潔癖。 宋師不得不擔當起了把人一路抱回去的重任,還是妙慧帶他們出門,他倒是不嫌宋書重,宋書雖然是男子,但骨架清瘦,抱起來也輕,他習武多年,不至于抱這一段路就撐不住。 但就是有些奇怪…… “你說你有潔癖,不讓景休碰,為何又讓我碰?” 宋書渾身都使不上勁,他臉色很不好看,只把頭靠在宋師肩上,聞言也不答話,側對著他的白潔的臉頰輪廓上寫滿了抗拒。 顯然,如果還有別的選擇,他也不可能愿意讓宋師抱著走。 他從宋師進廂房看見他醒后就一直沒說過話,宋師猜他大概因為自己被突然藥倒這件事而心頭不悅,隨即也不再說話。 妙慧把他們帶出寺中,朝他們笑盈盈地道別,臨走前看了宋書好幾眼,滿眼都是戀戀不舍。 “后會有期?!?/br> 宋師抱著懷里的人上了馬車,剛把人放下就聽見景休在外面敲了敲車窗,傳進來的聲音有些悶:“公子,妙慧小師父說你的馬沒拴住,不見了。他們改日給你上門賠兩匹。你只能坐馬車了?!?/br> 宋師身子一僵:“……” 馬車夠大,當然可以坐,然而剛接收到這么多信息,腦子還混亂著,立馬就要跟宋書同處一室繼續同臺飆戲,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怎么就這么巧,馬沒了! 景休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扶正了斗笠扯著韁繩讓馬起步,調轉車頭往來時的方向走,馬車又顛簸起來。 車廂里一片安靜,宋師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套茶具上,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隱隱透出的茶香讓他想起剛剛在廂房里無憫說的“秘方”。 獨自研制的秘方,應該是下過什么藥,所以是靠味道…… 宋書的聲音將他神游天外的思路迅速拉了回來:“你沒有什么要與我解釋的嗎?” 宋師轉頭看他,宋書靠在車廂座椅上,離他不遠,手腳依舊不能動彈,但神情極淡。 有清風吹過車廂,掀起一角簾子,溫和的陽光落在他一半臉上,襯得五官立體又精致,像漂亮的瓷娃娃。另一半卻埋沒在黑暗里,陰冷又詭異,如同墜入深淵的鬼怪。 他似乎沒再試圖用天真的外表偽裝下去了。 宋師往后靠了靠,答道:“你在說什么?是生氣方丈突然對你用藥的事嗎?這可不關我的事,雖然她確實提前給了我解藥,但沒辦法,有些事我也確實不想讓你知道?!?/br> 宋書并不否認他的回答,淡淡地注視著他,半晌才說:“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br> 宋師:“嗯?” 宋書突然綻開一個清淺的笑來:“在城外驛站的那一次,哥哥查出是誰對我們下了藥嗎?” 宋師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一茬,下藥的就是奪舍的假貨,這口黑鍋卻實實在在扣到了宋師頭上,本來宋師沒覺得有什么,畢竟他還霸占了這具身體,然而基本確定了自己本來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之后……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一點根本沒法洗——除非宋師告訴他到底發生過什么。 宋師放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 宋書見他不答,又輕笑了一聲,回歸了上一個問題:“哥哥明知道我在問什么,為什么不肯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