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端倪
海上航行實際上是件很無聊的事,畢竟每天都要望著一成不變的海平面,還要猜測她的脾氣,擔心自己能否活下來。 即便突發驚喜,也帶著濃郁驚嚇成分在其中,比如一場海嘯,一場暴風雨,刺激是足夠刺激了,可稍有不慎命就沒了,很多人就死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激中。 好在船員們也大都習慣了這種寂寞的生活,尤其是當沐言能源源不斷地掏出淡水、蔬菜、水果以及新鮮的rou的情況下,這日子已經舒坦太多了。 不過巴博薩畢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船長,他知道新鮮感是維系活力的法寶,于是以“資源有限”為名義限制了水手們的配給量,即使沐言多次告訴他自己那兒要多少有多少,他還是堅持規定,每個人每天只能攝取定量的新鮮食材,至于rou,當天沒有工作的懶蛋就沒資格獲得。 這樣也好,總算有個盼頭,船員積極性也被調動了起來。 寒鴉號沒有招募控制動力爐的魔力組技師,一來安德魯從中作梗,告訴沐言人手都被調到軍方進修,一時間趕不回來,二來沐言也沒那個打算——風暴之牙的動力爐都是從珈藍進口的,作為背靠維爾福商會和銀燭會兩家機構的男人,他怎么可能還用那種檔次的動力爐…… 寒鴉號現在配備的是來自銀燭會的最先進的動力爐,即使風暴之牙最高級的技師也看不懂,cao縱它的則是沐言召喚的元素傀儡。 口令被設置成簡單的克拉貢語,巴博薩如有任何需要,對著動力室吼一嗓子就好。 最先進的動力爐,最優秀的大船,最優秀的船長。三者疊加可不是1 1 13的算術,以寒鴉號現在的速度,最多一個月時間就能離開近海范圍。 但事情注定不會這樣順利。 …… 航行的第四天,小雨。 沒事干的水手們赤條條躺在甲板上淋雨洗澡,互相嘲諷老二大小,臟話和葷段子層出不窮,甚至還有個別腦洞大開,問老板既然那么神通廣大當初為什么不帶幾十個女人上船……然后被巴博薩狠狠一腳踹在屁股上,咕嚕嚕翻了好幾圈,并警告他不要胡亂開玩笑。 一眾水手這才意識到沐言的法師身份,只是因為他表現的太過平和而忘了大小。 他們忘了,一向謹慎的船長可沒忘。 中午時,雨停了,鬧夠了的水手開始清理甲板,順便收回灑在船尾的網。 “今天收成不錯,喲,竟然有帆魂魚?!?/br> 有船員感慨道。 “這可真是少見吶,難道彌婭也在庇佑我們?” “這片海不是卡利普索那個女人罩的么?” “管誰罩,反正現在老板罩我!” 船員發出一陣哄笑。 巴博薩路過,看了眼漁網里正蹦跶的黑白兩色三角魚,沒說什么,而是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船艙。 “咚咚咚” “進?!?/br> “老板?!?/br> 巴博薩臉色略微凝重。 “伙計們捕到了十幾條帆魂魚,我們或許要小心一些了?!?/br> “怎么了?”沐言放下手里的書。 “帆魂魚很稀有,但很警覺、敏感。它們大量出現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在我們船上發現了什么東西,二是有人在后面驅趕……”頓了頓,他有些猶豫地繼續道“而且……在我的出海經歷中,但凡帆魂魚綴在船尾時,都是要沉船的預警。所以有人說帆魂魚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沒那么玄乎,我的船長?!?/br> 沐言笑了笑。 實際上他也發現了這種黑白相間,身體酷似三角帆的魚群,原因也正如巴博薩猜的那樣,是“有人在追趕”。 可追趕它們的不是什么人,而是銀鰭鯊群。 后者的目的也并非帆魂魚,而是寒鴉號。 至于銀鰭鯊為什么會追在寒鴉號后面……恰恰是因為寒鴉號被迫延長工期時浸泡的溫養液,其中有種材料暗紫蘿,正是它吸引著銀鰭鯊。 不用說,這是安德魯主管給他找的“小麻煩”。想必如果當初他補足了四倍尾款,這種味道就會被其他藥液中和吧。 “當然,我們也要小心行事?!便逖缘馈傲硗庾屗麄儼淹稑尩陌l射架搬到船尾,可能有場仗要打?!?/br> “是,老板?!?/br> 巴博薩一瘸一拐地離開。 …… 夕陽西沉,海平面鍍上一層燦爛的金輝,水天交界處被晚霞染得火紅。 即使看了無數遍海上落日,每一位水手也都會為眼前震撼的景色失神,不厭其煩。 只是震撼之后就是無窮的失落和對未知的恐懼。 因為,黑夜降至。 今晚的雙月被烏云遮住,白天蔚藍色的大海此刻變得漆黑、深邃,浪花卷起的白色泡沫就像黑暗中慘白的牙齒和猙獰的微笑,透露出瘆人之意。 耳邊只有海浪的呼嘯聲,無垠的海面上只有一艘船隨波逐流,顯得十分渺小。 一股寂寥、消極的氣氛在甲板上迅速蔓延。 “嘿,小子們?!?/br> 巴博薩的假肢在甲板上踢得咚咚響。 “點起火把,睜大你們的眼睛看著船尾,有什么玩意兒在追隨我們的船!” “aye!” 原本還有些蕭索的甲板頓時沸騰起來,人來人往,吵鬧成一團,一下子驅走了黑夜帶來的寒意。 水手們擠在船尾,調整好發射架的角度,將矛頭稱梯度對準船尾的不同距離。 “船長,需要給投槍上繩子嗎?” “蠢貨,對方又不是傳說中的邁恩格朗,就是一些大魚而已,你還要沿著繩索攀到它身上去刺瞎它的眼睛嗎?” 船員們哄笑。 邁恩格朗是傳說中長著十二根巨大觸須的怪物,據說是海神卡利普索的寵物,光眼珠子就有一座船那么大。它始終潛伏在深海里,從沒出現過,只有人類試圖侵犯海族領地時才會出來。沿海人民腦補了無數古代人類與它戰斗的情形,不外乎巴博薩所說的攀著繩索如螞蟻咬象那樣發動悍不畏死的進攻。 被教訓的水手紅著臉,把繩索又抱了回去。 沒過多久,遠處的海水開始不平靜起來。 “是銀鰭鯊!” 有眼尖的趁著一次出水就看出了那是什么,昏暗的月光下,一抹亮色魚鰭一閃而過。 “銀鰭鯊魚?難怪今天抓到了這么多帆魂魚……” “果然是跟過來的,等進入射程就放箭!” “是!” 夏米拔出彎刀,刀刃平放,擱在繩索上。 遠處的魚群發出陣陣刺耳的叫聲,讓人心煩意亂。 眼看亮銀色進入射程,巴博薩大喊一聲 “放!” 篤的一聲,夏米斬斷繩索,破空聲接二連三響起。 咻咻咻 數十桿鋒利的投槍被發射出去,應聲入rou,遠處的海面上頓時添了一抹濃郁的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