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失落的月光XIII
群星庭院上方。 薩弗隆眾已經齊刷刷啞火了,他們之前火力全開,交織成一片網,如果不是蒂娜張開了結界進行保護,光余波就能引發銀月城的大爆炸了。 然而硝煙散去,光芒熄滅,蒂娜還是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 她甚至連衣服都是干凈的,沒有沾染一絲污穢。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都把目光落在了沐言身上。 年輕的學者嘴角噙著笑意,貼在腿上的手指輕輕敲打,對這些目光全然不理會,反而看向蒂娜的眼神有些飄忽。 距離蘭斯洛許諾的時間還剩三十分鐘,四座秘光魔塔已經黯淡了下來,至于東北角,原本絢爛的紫色光芒也熄滅了。 那么接下來…… 他瞥了一眼霧凇廣場,果然,空中漂浮著兩道熟悉的身影,絲毫沒有過來湊熱鬧的意思。 法師還真是耿直的生物,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絲毫不亂。 然后,起風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像霧凇廣場中間匯聚,漸漸變強。 地上的星光草,周圍的杉木從最初的輕輕搖曳,到現在宛如被繩子拽著,氣流化作一道龍卷風在廣場中心肆虐。 與此同時,兩撥人馬正從不同方向靠近廣場中心,一邊由埃利爾率領,一邊則是化身白色大鳥的古斯塔沃。 …… 蒂娜眼珠子動了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浮起一絲了然。 “你們如此大費周折,就是為了從銀月城帶走這么一群無謂的廢物?” “既然是‘廢物’,那蒂娜小姐為什么還要這樣嚴防死守,生怕別人拿走呢?” “因為,哪怕是廢物,也是銀月城的廢物,像你們這種卑微的蟲子是沒有資格染指的?!?/br> 沐言沒有接話,不置可否的笑笑。 “拿走了又怎樣,你來咬我呀?” “哼,幼稚?!?/br> 蒂娜不屑地哂笑一聲,低聲道:“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她微微抬起手,四周的衛兵立刻會意,如四散的鳥獸沖向霧凇廣場。 同一時刻,站在沐言周圍的薩弗隆眾也消失在原地,各自找準目標,攔住了四散的衛兵。 但這時候他們人數上的劣勢就體現出來了,雖然這群人一個能打好幾個,在整體戰力上雙方不相上下,可人多的一方占據主動后,用更少的人去包圍更多的人就成了奢望。 蒂娜望著沐言,似乎想看他還有什么花招。 “你們所謂的感情,羈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在我看來統統稱為弱點?!钡倌饶樕铣爸S之意盡顯:“一個存在弱點的生命,是弱小的??v然人類的數量遠遠超過其他種族,可生命不在于數量,而是質量,一個強大的個體之所以站在塔尖,是因為腳下匍匐的臣服者。 “人類的數量之所以多如牛毛,是因為你們生來就要成為臣服者,你們生來就是基石。而人數稀少的我們,是更加高貴的存在。我們即是你們這些弱者存在的意義?!?/br> “是嗎?”沐言笑笑,“你也不過是一頭怪物罷了?!?/br> 蒂娜瞳孔皺縮,瞳仁在一瞬間差點變成豎狀,但很快就復原了。 “呵呵,口舌之利罷了?!?/br> “不,我說的是……不要太高看自己?!?/br> 沐言話音剛落下,銀月城上空突然傳來一陣綿長的吼叫。 “ovdahviing” 另兩道聲音緊隨其后。 “dunnailviier” “krolosah” 三條巨龍的身影遮天蔽日,連雙月的光芒都為之暗淡。 他們拍打雙翼,掀起的颶風讓靜謐森林響起一陣嘈雜的沙沙聲。風暴來襲,弱小的植株甚至被連根拔起。 古斯塔沃提前撕開了卷軸,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免于風暴的侵襲,埃利爾亦是如此,他杖尖在空中輕點,一圈光芒散開,狂風就被隔擋在了外面。 然而,他們能做的也僅限于此,依舊有精靈、熊怪或是林精在無法隱藏的龍威下癱軟在地,失去行動能力。 在這些身長接近百米的巨大生物面前,任何種族都會泛起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印刻在血脈里的,對食物鏈頂端生物的畏懼。 …… 召喚是沐言在十分鐘前就發出去的,這段時間完全只是拖延而已。 傲達威英,杜耐維爾和科羅薩這三條龍他很熟悉,也是距離銀月城最近的。更重要的是,奧杜因告訴過他,這三條龍屬于“盟友”。 滅世者聲稱,在老帕和他相繼失蹤以后,原本霍加斯龍巢里的巨龍都被伊卡莉奴役了,少有的幾只遠古巨龍不知逃逸到了何處。 因為這些遠古巨龍誕生伊卡莉還未完全掌握魔網,所以即使伊卡莉也無法發現他們,于是就給了他機會來聯絡、收攏這些舊部。 他給了沐言一枚自己的鱗片,讓他以此來與這些龍聯系。 現在三條巨龍的到來一下子扭轉了局勢。 在霧凇廣場,除了正對群星庭院的東南方向以外,其他三個方向各自盤踞著一條收攏雙翼的龍,他們就像色彩各異的雕塑,任何漏網的精靈衛兵都在龍息之下被轟殺至渣。 在場的每個人都震驚了,他們時不時瞥向這三尊龐然大物,心里掠過一絲敬畏,來自薩弗隆的眾人也表情復雜地看向沐言,他們突然感覺有些面皮子發燙,一開始的那些小心思在這三條龍面前顯得那么幼稚。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這點實力,可他們卻還斤斤計較……沙恩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只有古斯塔沃一臉炫耀的神色,恨不得揪著每個人,大聲告訴他們:“怎么樣,你被嚇壞了吧?哈哈,小穆之前告訴過我!所以我一點兒都不驚訝!哈!” 震驚同樣出現在蒂娜臉上。 她從這三條龍出現開始就目不轉睛地盯著,直到他們在沐言的指揮下落地,如綿羊一般溫順,臉上充滿了怒不可遏。 “你……你竟然敢奴役巨龍!” 沐言聳聳肩,“的確可以這么說,但我更喜歡‘差遣’。雖然你沒法理解,因為在你的字典里只有臣服和奴役?!?/br> “不可能……這都是幻象……不可能!” 蒂娜臉上浮現瘋狂之色,她痛苦地蹲在地上。 情緒開始失控,她的背后逐漸鼓起兩個大包,甚至撐破了衣衫,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蠕動。 沐言表情如常,他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啊啊啊——” 如野獸般痛苦的咆哮從她嘴里發出,蒂娜后背伸出一對嶄新的r翼。同時她的雙手也成為了爪子,l露在外的皮膚浮起一層細密的鱗片紋路,轉眼間就從一個精靈變成了面部可憎的半龍人。 這也是她那種驚人防御力的由來,只有龍的身體才能硬抗火鐮而毫發無傷。 “你一口一個‘精靈是高貴的’,可你自己卻拋棄了這重身份……”沐言以一種憐憫的語氣說道:“蒂娜小姐,我們一年前認識時,我就很好奇你會被自己的執念*到何種地步,但我從沒想過,如你這樣驕傲的夜語族長,竟成為這樣一個怪物……” “住口??!” 半龍人蒂娜發出一聲低吼,閃電般沖到沐言面前,爪子帶起的風聲刺的人耳膜疼。 “鏘” 沐言絲毫未躲閃,她的攻擊被另一個人穩穩架住了。 蒂娜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恢復了清明,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阿……阿瑪瑟?” 精靈一劍*退對方,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復雜。 “蒂娜,你……究竟經歷了什么?” 阿瑪瑟也不知道該以何種情緒面對她。埃里克幫他分析過,在那件事中,蒂娜一定不會毫不知情,她至少扮演了某種角色。否則她在“勇氣試煉”中面對的恐懼就不會和他扯上關系,一切的根源來自于她內心的惶恐。 “寬恕是最高貴的復仇,但對卑鄙者無需考慮高貴。如果有一天你有機會復仇了,一定不要仁慈。我很了解你,老兄,這對你來說很難,但你必須這么做?!?/br> 這是埃里克告訴他的,他也屢次這樣告訴自己。 眼前這個人傷害了依德麗爾,傷害了格雷澤先生,傷害了艾瑟拉小姐!阿瑪瑟,你需要憤怒!你需要仇恨! 可是…… 話到嘴邊,精靈卻只能說出這樣綿軟無力的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懦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深愛著依德麗爾。 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那么一種人,天生如此,不要強求,這種性格是把雙刃劍?!便逖晕⑿Φ溃骸澳阋驗槟羌露购奕祟?,恨了兩百多年,積攢了如此多的憤怒,最終不還是化解了?你能和我們,和埃里克成為朋友是因為如此,現在難以提起仇恨亦是如此。 “不過嘛……”沐言沖他擠眉弄眼道:“我幫你掠陣,順便擋住格雷澤先生的視線。會而且我保證依德麗爾不會知道這件事,隨便你說些什么?!?/br> “……” 阿瑪瑟扯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他呼出一口濁氣,重新看向蒂娜。 真的只有眼神可以讓他確信這是過去的蒂娜。 “告訴我當年發生的一切,你知道我在問什么,蒂娜?!?/br> 蒂娜原本因為阿瑪瑟出現而激蕩的內心突然平復了下來,這句話在她聽來是另外一種感覺。 他在問什么? 是依德麗爾嗎? 又是她?為什么總是她?他的每句話為什么都要帶著她?。?? “你是在審判我么,阿瑪瑟?!彼龎合屡瓪夥磫?。 “不,我只是好奇?!本`嘆道:“命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蒂娜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現在這副模樣面對著他,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情緒一下子失控了。 “你是在嘲笑我嗎???” “不是的……” “一定是!”蒂娜尖叫道:“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此刻丑陋的外表!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委屈和憤怒一下子涌了上來。 蒂娜想起她從風之蒼穹出來后,被仙吉爾族長帶到一座神廟里,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讓她陷入了沉睡…… 在夢里,她重新經歷了在風之蒼穹的一切,記憶最終停留在和露茜一起離開伊莫特魯的瞬間。 然后她醒了,面前站著一個藍色頭發的人。他長得很俊美,分不清男女,他告訴自己阿瑪瑟已經死了,只有她才能救他,但這需要付出代價…… 她幾乎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為了救阿瑪瑟,她愿意放棄自己的一切。 于是,噩夢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