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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落心里說:哥,我真不是要拖你后腿,實在是太震撼了。 那只多手多腳怪,陰冷地看著裴不度。 裴不度喝了符水,也是他的獵物,但他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注視裴不度片刻,便挪動著他的四條腿,往筒子樓方向過去。 裴不度拉著阮落的手說:“這只怪物能靠人的記憶制造幻覺,你拉著我別松手?!?/br> “嗯?!比盥湫睦镎f,哥,你讓我松手,我也不會松手的。 裴不度在前面走,阮落緊緊地攥著他哥的手,昏暗的光線中,他哥的那只手很大。抓著自己的手指修長,突出的骨節,有帶著力度。 再一看,阮落忽然覺得不對勁,那只手似乎有些瘦小,還有些蒼老。 阮落心里一緊,嘴里發苦。那只手皮膚松弛,一條條青筋突了出來。 阮落抬頭,一個臉色臘黃的女人,正對著他的臉。 第32章 “剛才你為什么沒松手?!薄?/br> 阮落覺得自己心臟要從嘴里跳出來, 下意識就要掙脫那只干枯的手。但下一刻腦海中蹦出裴不度的交待,“拉著我別松手?!?/br> 阮落瞪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目光呆滯, 了無生趣, 不像是一雙活人的眼睛。 阮落嗓子發干, 全身都在顫抖,卻沒有松手。他一直拉著裴不度的手, 中途也沒有松開手過。 這不過是那只怪物制造的幻像。 只是下一刻, 阮落懵懂中又記起一個重要的事, 裴不度說了那只怪物是靠讀取人的記憶, 產生的幻覺。 即是說, 他看到的幻相應該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看到過的人。 面前這個瘦黃干枯的女性,他從沒有見過。更談不上記憶了。 阮落的冷汗下來了。 這到底是幻象還是真實? 他是該掙脫還是不掙? 他怔怔地看著緊抓住自己手腕的這個女人, 她的另一只忽然手揚起,手里拿著根幾寸長鐵簽一樣的東西, 尖端閃著寒光。那根高舉的鐵簽,就向阮落的眼睛扎了下來。 阮落的手出了汗, 十分滑膩,似乎只要輕輕一扎, 他就能掙脫那只手對自己的鉗制。 但他依然一動沒動,怔怔地看著那只鐵簽, 眼看著就要扎下來時,一只大手仿佛從天而降一樣, 落在了阮落的頭上。 阮落覺得自己被輕輕撫摸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幻覺消失了。 沒有面容枯槁的女人,也沒有那雙干裂的手。 他拉著的依然是他哥裴不度。而裴不度的另一只大手落在阮落的頭上,輕輕揉撫著。 “哥?!比盥涞闪说裳劬? 他怕自己沒出息,被嚇得眼淚會滾出來。 裴不度那雙日常含笑的眼睛含著冷光,似是有怒火。 “剛才看到什么了?” “可能是,那個涂涂?!比盥湫÷曊f。 裴不度在生什么氣? “哥?!?/br> 裴不度的聲音低啞,“并不止那個惡心玩意,那些蟲子也能讓人產生幻覺。所以你剛才看到的是那個女人?!迸岵欢鹊呐鹨严喈斆黠@,“她想讓你離開我?!?/br> 阮落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松開了手,后果不堪設想。 就聽裴不度問,“剛才你為什么沒松手?!?/br> 阮落干咽了口水,老實說剛才嚇得不輕?!澳阏f讓我不要松手?!?/br> 裴不度的目光柔和下來,低聲說,“嚇著了吧?!?/br> “沒有?!比盥淞⒓凑f。剛才那什么的,現在想想,也沒那么嚇人。 同時,阮落因為自己沒有拖裴不度的腿,心里還挺高興。覺得自己長勁了。 “也沒那么嚇人?!比盥湔f。 裴不度又心疼,又好笑。明明嚇得眼淚差點流出來了。 同時,那股無名怒火再次升了起來。 經歷了剛才那個事,阮落忽然脫胎換骨般,也不怕了??粗鴮γ?,黑魆魆像是巨獸張著嘴的筒子樓,“哥,我們進去找她?!?/br> “讓她來找我們?!迸岵欢日f。 裴不度抬手畫了道靈符,靈符飛了出去,如同萬箭出鞘,明明只是些金色的影子,但筒子樓的門窗居然有錚錚作響,如同勁風呼嘯而出,一時間,筒子樓所有的門窗全部被打開。 裴不度似乎還是不滿意。抬手在空中畫出第二道符,符中似有燃燒的火焰,如靈蛇一樣竄進了筒子樓。 “哥?!比盥洳挥扇ダ岵欢鹊囊路?。筒子樓上雖然只住著這個叫涂涂的,但一旦著火,會驚動相關部門。 但那些符火并沒有引來火災,只是筒子樓里地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利的叫聲。 阮落想,這就是厲鬼的哀叫吧。 在這些哀嚎中,整座筒子樓烏壓壓,黑沉沉的,無數條鬼魂被打散,無法進入六道輪回,只能在夾縫中游蕩飄散。 裴不度的法門,向來不知道什么叫超度,在他的符箓里只有處決。 阮落只知道他哥在除邪祟,并不知道這些鬼魂被打得殘碎,無法再進入六道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黑色暗沉之氣越來越重的時候,一個人影從二樓一個門里慢慢地走了出來,靠近走廊。 灰黑的白熾燈下,這個叫涂涂的中年女性,和施書華一樣,普通得沒有任何特點。頭發發黃,臉色黑瘦,十分憔悴。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灰色的,無神地看著樓下兩人。 這就是那只多足怪的cao縱者,對施鑰的心臟,對吳潔用了降術,甚至阮落一波三折的命運,也都是緣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