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他永遠不認輸,永遠不允許自己比別人差,永遠驕傲自律,永遠不怕重頭再來。 因為他是封云集和姜眉蕓的兒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會在情之一字上變得膽小起來,格外害怕失敗,或許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他想到這里,翻了個身,嘿嘿笑了一聲,看親兒子的熱鬧就是爽,哼哼,讓他說自己是活體病毒,等他感冒了就知道厲害! 也不知道是流感病毒威力太猛,還是封睿最近抵抗力也略有下降,又或者是老天爺存心想讓封云集如意一次,總之,元旦假期剛過完,封睿就感冒了。 而且還是來勢洶洶的重感冒。 起初只是嗓子不舒服,鼻塞,手指放在唇上能感覺到呼出的氣是熱的,基本能確定是風熱,吃了一點藥,過了兩天癥狀就輕了很多。 眼看著可能再過幾天就好了,結果等到那天夜班,忽然間就發起熱來。 林澤驚訝到不敢相信這件事,“怎么回事,好好的就發熱了?” 這誰能說得清楚原因啊,林澤自己也知道是白問一句,嘆口氣,指指電腦道:“要什么藥自己開吧?!?/br> “……我掛了你的號?!狈忸M臉無語地回了一句。 林澤應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又不是讓你自己寫病歷!” 更何況你作為我的學生,在門診幫忙開藥不是你該做的嗎,只不過這次吃藥的也是你自己罷了! 封睿聞言直翻白眼,一邊嘟囔這就離譜,一邊給自己開藥,還寫了病歷——門診病歷也是病歷! 沒打針,就是吃了退燒藥,然后跑值班房睡了一會兒,接著又聽見外面一陣喧嘩,像是有什么事。 有點不放心,盡管外頭還有林澤他們,也還是擔心許瀠心會不會吃虧,他又起身出去了。 出門就遇到搶救,來了兩個喝到酒精中毒的酒蒙子。 到了凌晨四五點這個多事的時間段,監護室的病人又狀況頻出,忙著處理完這些事,天已經亮了。 上班時間當然不可能去睡覺,再難受也只能硬撐,好在林澤還記著他不舒服,交完班就讓他走了。 連許瀠心也一并被下班,“回去吧,瀠心照顧一下他,別真的燒成肺炎了?!?/br> 許瀠心忙點點頭,拿了藥跟他一起下班,也沒敢讓他開車,叫了個出租,回到小區門口。 “我送你回去吧?”進小區的時候,許瀠心扭頭問道。 封睿把臉低了低,埋在圍巾里,只露出小半張潮紅的側臉,咳了兩聲,“……不用?!?/br> 許瀠心不放心,“那你自己回去能行么?午飯怎么辦,我給你點個外賣?” 頓了頓,又搖搖頭,“可是那樣你睡著了,能按時起來吃退燒藥么?” 好像怎么樣都不行,許瀠心覺得有點難辦。 可沒等她想到兩全其美的法子,封睿就開口了,“所以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待一會兒?” 許瀠心一愣,“……???” 去她那里? 她回過神來,抿抿唇,“可以是可以,但是……” 見她面露猶豫,封睿的眼睛頓時一黯,流露出失望之情來,咳了兩聲,“可是我一個人……師弟也不在,我又不會做飯……” 你要是不管我,說不定我會燒得糊涂起來啊。 許瀠心聽得心里一揪,再看一眼他萎靡不振的模樣,心里的天平頓時就傾斜了。 到底還是讓他去了自己那里。 許瀠心本來想把臥室讓給他,但他怎么都不愿意,最后只占用了沙發,幸好沙發本來也能放下來當一張床。 午餐吃得簡單,白粥配咸鴨蛋,吃完之后許瀠心便催著他吃藥睡覺。 “我睡不著,瀠心,你跟我說說話吧?” 他躺在沙發床上,濕漉漉的眼神眼巴巴地望著她,還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給她,甚至還拍了拍,示意她趕快坐下來。 許瀠心倒是想干脆走開,可是看他這模樣,莫名就覺得自己要是走了他說不定能哭出來。 于是摸摸鼻子,敗給他的故意賣慘,“……說什么?好像沒什么可說的,要是越說越精神怎么辦?” 話落,她的視線落在茶幾下邊的籃子里放著的一本書上,靈機一動。 “我給你讀書吧,催眠一下就好了?!?/br> 生病的人格外需要陪伴,她能坐下來陪陪自己,封睿就已經覺得滿足了,哪里管她是要和自己聊天還是讀書。 點點頭就應了聲好,聲音已經變得有點沙啞。 許瀠心聽見,心說就這聲音還聊天呢,聊個屁。 伸手拿過來那本書,翻開就開始讀:“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however…… ” 名著《傲慢與偏見》的開篇,她使盡了全力,發音既標準又優美,第一章 都沒讀完,封睿就已經眼皮黏在一起了。 她停下聲音,歪頭等了一會兒,見他的呼吸還是均勻平靜,這才敢確定他已經睡著,然后輕手輕腳地放下書,起身走到推拉門邊,伸手拉上了厚厚的簾子。 室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蜷縮在門邊的兩只小貓抬頭看了一眼,喵了聲,不等許瀠心噓它們,就又繼續趴下,開始打呼: “咕?!簟?/br> 第70章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很沒用…… 封睿身體底子還算可以, 當天中午吃過藥,又睡了一覺,起來就退燒了。 晚上許瀠心準備給他的晚飯還是清淡的, 但是比起中午的白粥來說, 要好一點,是雞絲粥。 從冰箱取一包雞湯塊化開煮成雞湯,然后把泡好的米放進去慢慢地熬到綿綢,然后放入切片的香菇再煮一會兒,加入蒸好后撕好的雞絲,加入鹽和芝麻香油調味。 為了好看, 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 餐桌上還擺了一盤手撕雞,是做雞絲粥時一道蒸的雞胸rou做的,撕成條后加了點鹽焗雞粉、芝麻香油和炒過的白芝麻一起拌的,還加了點香菜段。 另外還有兩根煎香腸, 配了點辣椒面。 封睿還記得這香腸的腸衣如何脆,咬一口會感覺到腸衣和飛魚子在口中爆開的感覺,以及豐沛的rou汁如何香氣四溢, 蘸點辣椒面更美味。 不由分說就伸手想夾一根,可筷子剛伸出去,就見盤子被許瀠心殘忍地拖走了, “這個你不能吃,是給我的?!?/br> 封睿一呆,舉著筷子愣愣地看著她, 似乎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對自己如此狠心。 但許瀠心就是很堅定地點點頭, “這個你不能吃,有辣椒,還是等感冒好了再吃吧, 你吃雞rou?!?/br> 封睿:“……”我明明可以不要辣椒面。 許瀠心像是沒想到這點似的,當著他的面先把兩根香腸吃了,吃一口蘸一下辣椒面,豐沛的汁水不小心滴落下來,她又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這可太過分了,你要吃獨食,不能等我看不到的時候再吃嗎? 你這不是欺負人么?! 他腹誹了幾句,到底沒忍住,開口問道:“我聽說吃獨食會變胖呢,瀠心你不怕么?” 酸溜溜,又陰陽怪氣的,許瀠心笑嘻嘻地應道:“生死有命,胖瘦在天嘛?!?/br> 封睿:“……” 許瀠心把兩根香腸都吃完了,見他還拉著臉,雖然覺得有趣,但也有點心虛,忙安慰道:“雞絲粥也很好吃的,還有營養,等過幾天你好了,我再給你煎唄?” 封睿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抬頭看她一眼,“換你看著我吃?” 許瀠心連連點頭,應承道:“可以,我看著你吃,誰都不給?!?/br> 他這才哼了聲,嘴角翹了一下,神色緩和下來。 許瀠心不停地在心里吐槽他是個幼稚鬼,誰能想到他生個病會原形畢露得這么嚴重呢? 她和封睿都不是吃東西時有很多話可說的性子,加上眼下實在是沒什么可說的,于是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里的粥,中間一盤手撕雞是你讓我我讓你地吃完的。 吃完晚飯,封睿沒有急著走,而是坐在沙發上,一手發信息,一手搖著逗貓棒——只有這個時候小貓們才愿意離他稍微近點。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許瀠心給他端了杯熱水,問道:“還是不舒服么,要不然你回去早點休息吧?” “沒有?!狈忸u搖頭,抬起頭問她,“你還記不記得十一月份的時候,我在呼吸科有個病人,查不出病因的,我還跟你說過她和她女兒都是很好的人的那個?” 許瀠心愣了一下,想了想,哦了聲,“十一月底不是又住院了么?” 封睿嗯了聲,許瀠心又問:“怎么了,還沒出院?” “二線和三線治療折騰了一個多月,有的藥我們醫院沒有,主任都親自去外地調了回來,但效果還是很差?!狈忸=忉尩?,“我剛才問舒檀師姐,說可能……” 他停了下來,沒有說出來的幾個字許瀠心能夠意會得到,于是嘆了口氣,“那真是可惜了?!?/br> 封睿嗯了聲,低頭把藥片放進嘴里,喝了口溫水,一仰脖就把藥吞了。 低頭后看見小貓好奇地仰臉看著自己,滿臉都是呆萌,忍不住手癢,想伸手去摸摸它們,結果還沒靠近,它們就飛快地跑了。 “好奇怪?!痹S瀠心坐在一旁,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腮,有點疑惑地看看他,“為什么這么久了,它們就是不讓你碰呢?” 說完還眨了眨眼睛,封??聪蛩?,沒有忽略她眼里一閃而過戲謔和揶揄,頓時哭笑不得。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貞潔烈貓,覺得人貓授受不親吧?!?/br> 許瀠心聽了噗嗤一聲笑出來,“師兄你是起欺負它們不會說話?!?/br> 封睿聞言立刻搖頭,一臉正經地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br> 然后他就被許瀠心趕走了,等回到家才想起忘了問許瀠心周末考試的事。 第二天上班在辦公室見到,還沒來得及問,他就接到了舒檀打來的電話,說的只有一句話:“16床要回出院回老家,你要是有時間就來看看吧,剛才她還問起你?!?/br> 她住進16床,出院又入院,住過搶救室,也住過icu,兜兜轉轉,還是住回了16床,會記起封睿,說不得就是回光返照。 掛斷電話之后,封?;鹚仝s到呼吸科病房,見到她女兒的時候,她已經哭得一塌糊涂。 冷靜地聽著舒檀交代回去路上的注意事項的,反而成了她的丈夫。 她的女兒抽噎著跟封睿說:“我知道我媽肯定是不行了,說不定回老家路上就沒了,但她說想回去,我實在不忍心……” “我知道,你們想明白了就好?!狈忸0参康?,說完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舒檀還在說著什么藥的事,封睿沒有仔細聽,將目光轉到病床上,她一動不動,還在吹著bipap,臉孔腫脹,已經有些辨認不出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 封睿以為她睡著了,于是靜靜地走到她床邊,彎下腰,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還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