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季茗茗知道得比他多一點,看著她打抱不平中夾雜著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忽然間便想起上個周末發生的事。 好像……似乎……也許……封睿還沒有取得她的原諒? 也就是說封??赡苓€沒告訴她那天他們到底做什么去了?或者說,沒有告訴她全部,所以她對一切一無所知或者只知道一點點? 季茗茗想到這里,覺得自己真相了,頓時哭笑不得起來,連忙伸手握住許瀠心的手臂,耐心哄道:“瀠心乖,聽話,先起來好不好?” “你聽我給你解釋呀,不是你想的那樣?!泵鎸@樣一個單純又執拗的女孩子,季茗茗根本氣不起來。 甚至還有點羨慕封睿,不管許瀠心以后會不會和他在一起,就沖她今天對他的維護,他就已經值得了。 許瀠心聽見季茗茗的話,眼睛一眨,流露出一絲疑惑不解來,“……什么意思?” “先擦擦手?!奔拒鴱陌锓黾埥韥磉f給她。 許瀠心這時候才發現,她手里原先拿著的雪糕早就掉到了地上,在盛夏夜晚的高溫下化成了一灘水,只剩一個甜筒殼躺在那里。 頓時有點赧然,臉都紅了起來,訥訥地哦了聲,一邊擦手,一邊看袁飛另外拿了紙彎腰將地上的垃圾撿起來。 許瀠心的氣勢一下就矮了下去,期期艾艾地道:“師兄……我、我來吧……” 袁飛擺擺手,將甜筒殼撿起來后拿到一旁扔進垃圾桶里,回來之后對她們道:“我們去那邊說吧,有椅子,坐下慢慢解釋?!?/br> “對啊,咱們去那邊?!奔拒贿吀胶?,一邊半摟著許瀠心的肩膀,帶著她往廣場的一旁走去。 許瀠心剛才的勇氣真的只是一時的,畢竟她從來也不是什么膽大愛冒頭的性子,能為了給封睿討公道和袁飛他們對峙,已經耗光所有勇氣了。 可是她還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待會兒可千萬別被他們的花言巧語蒙騙了,要仔細思考,認真分辨,不要被他們蒙混過關才行! 他們走到了廣場邊沿,花燈區的喧囂熱鬧稍稍遠離了一點,此處有花壇,花壇邊上有石條長凳,路燈的光芒略顯昏暗,空氣里有飛蟲在飄舞。 許瀠心被按坐在石條凳上,抿著唇,警惕地看著面前兩個人。 袁飛被她這模樣搞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只好使勁忍著,對季茗茗使了個眼色,被她狠狠地瞪了回來。 見他們兩個當著自己的面就眉來眼去的,許瀠心的眉頭頓時一皺,心里哇涼哇涼的。 我的師兄好慘哇?。?! 頭上草原青得都能跑馬了嗚嗚嗚?。。?! “瀠心你聽我狡辯……啊呸!你聽我解釋!其實袁飛才是我男朋友,我跟封睿沒有一丁點超出普通朋友之間的關系,我跟袁飛的事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許瀠心尚且在心里為封睿難過,耳邊忽然傳來不一樣的聲音,她愣了愣,抬眼看著面前的人,半晌皺著眉來了一記歪頭殺。 “是的,我和茗茗很早就在一起了,很多人都知道的,只是小師妹你不和我們一塊玩兒,所以不知道?!?/br> “畢業的時候我們吵架,一氣之下茗茗去花城讀研,我們這才分開了幾年,一直沒有正式復合,這次是封睿受我們……嗷……不,是受我個人之托,作為中間人,將茗茗約出來……我當時預感到我可能要下跪,所以不希望有其他人看到我這么挫的樣子,才喊他不要帶你的……” “好的好的,您最溫柔體貼了,沒讓我下跪……謝主隆恩!” “是啊,師妹,我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封師兄哈,你別哭了好不好?” 耳邊的女聲變成男聲,又在一聲短促的嚎叫之后變回女聲。 而她在這過程中,越發地呆滯起來。 她剛才聽到了什么? 季師姐和袁師兄才是一對? 而且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封師兄跟季師姐只是普通朋友? 所以……是她誤會了?罵錯人了??? 想到這里,許瀠心忍不住大大的倒吸一口冷氣! 季茗茗和袁飛看著她的表情從不明所以的疑惑,到倒吸一口冷氣睜大雙眼的不可置信,再到回神轉彎之后的心虛,臉上色彩斑斕,生動到讓人覺得好笑,對視一眼后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許瀠心被他們的笑聲笑得回過神來,登時臉孔漲得通紅,“我……” 她張張嘴,沒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里,噎得她打了個嗝:“嗝——” 愣了愣,臉上的溫度蹭一下就上去了,她眨了一下眼睛,猛地從條凳上站起身來,先是沖季茗茗和袁飛鞠了個躬,然后垂著眼很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請師兄師姐……”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這么……呃、放在心上?!睕]等她說完,季茗茗就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將人拉了過來。 讓她重新坐下,這才笑著松口氣道:“原本那天我說帶上你一起吃飯嘛,都是因為袁飛啦,他怕自己出丑被別人看到,所以封睿才不愿意帶你的!” “記得哦,師妹,是封睿不、愿、意,帶你的哦,你看他們男人,嘖嘖嘖,兄弟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以后他說的好話你千萬不要全都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袁飛:“……”好好的你怎么還挑撥離間上了呢??? 許瀠心沒他想得這么多,以為是季茗茗對封睿有不滿,她立刻又忍不住替封睿辯解起來,“是因為封師兄答應袁師兄在先啊,要是他告訴我了,袁師兄知道了心里也不痛快,影響感情……” 季茗茗一聽再次酸起來,呸!封睿這臭小子走的什么狗屎運,師妹這么護著他? “但是他明明知道你生氣了,這么多天了還不跟你解釋,一看就沒把這件事放心上,今天還是七夕呢,他一點表示都沒有,太可恨了!” 季茗茗使勁地給封睿抹黑,倒叫許瀠心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師兄好幾次都像是有話要跟她說似的,也發過好幾次信息暗示過,是她用很忙當借口裝傻躲開罷了。 而且,“……七夕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不過?!?/br> 眼睛眨啊眨,季茗茗看著她有點迷茫的神色,一時間搞不懂她是真不懂還是裝傻,要不是袁飛拉了她一下,差點就要將心里的疑問問出來了。 “好啦,誤會解開了就好?!痹w笑道,“趁現在還不晚,咱們看看燈去?剛才沒怎么看,還有師妹的雪糕,沒怎么吃到吧?給你買一個新的?” 一面說,一面催著她們往廣場中心走,邊走邊說著哪個燈更好看。 許瀠心見他們不再談起封睿,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氣。 不知什么時候握在一起的雙手也慢慢松開,夜風從腳邊跑過,然后撞在手掌上,涼涼的。 對于許瀠心這邊發生的事情,封睿一無所知,花燈什么的,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晚上八點過一刻,剛吃過晚飯沒多久,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封睿伸手拿起話筒。 “神內嗎?我們急診的,有個腦梗死的病人,梗死面積不是太大,你們二線是誰,下來看一下???” “今天是許英培醫生值班,我去通知她?!?/br> “好,快點啊?!?/br> 放下電話,封睿去跟許英培說了聲,倆人直奔一樓急診大廳而去。 在看到病人之前,他們對這個病人其實沒太在意,畢竟接診的醫生都說了梗死面積不太大,也就是說病情不太嚴重,而且腦梗又是神內常見病,就算是收住院,處理起來也不會太難。 于是一邊走還一邊聊著天,談論幾句其他與工作無關的事。 可是等他們剛去到急診科,還沒見到請會診的醫生之前先見到急診的住院總,住院總見了他們,說了句:“你們可算下來了,這個病人很重啊?!?/br> 許英培一愣,先看了眼封睿,然后問對方:“不會吧,不是說梗死面積不大么?” 封睿忙也附和地應了聲是。 “梗死面積是不大,但人是昏迷的,體溫剛測過,39.8c!”住院總回答道。 聽了急診科住院總這句話,許英培和封睿師姐弟二人頓時就風中凌亂了,不是說好了是輕病人的嗎?怎么騙人?! 這跟老母雞變鴨有什么區別?。?! 可是這會兒就算想吐槽也來不及了,聽說病人的情況很重,二人的腳步立刻就變快起來,許英培急聲道:“封睿,走,我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進了急診大廳,看見靠門口的地方有幾個家屬圍著一張救護車擔架,有一個醫生正從旁邊的辦公室走出來,看見許英培來了,忙轉過腳步迎過來。 “許師姐你來了,這么快,我們這個病人真的不是很重的……” 許英培:“……”都現在了你竟然還在騙我,你的良心不會痛么?! 第33章 別人送的花嗎? 夜晚的容醫大一附院急診科里, 燈光亮如白晝。 幾個團團圍住擔架床的家屬見到醫生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來,封??吹搅颂稍诖采弦粍硬粍拥闹心陭D女。 “醫生, 你來了?!币晃皇掷锬弥鴤€印有其他醫院名字的塑料袋的男家屬招呼了一聲, 眉頭緊皺,神色焦急。 “這是神經內科的許醫生,來會診一下病人?!奔痹\醫生介紹道。 然后扭頭對許英培道:“是從青浦區人民醫院轉過來的,在那邊拍了核磁,提示急性腦梗?!?/br> 一邊說一邊向那位家屬要了他手里的塑料袋,遞給許英培。 許英培從袋子里拿出一張片子, 舉起來對著燈光仔細閱片,問道:“她這樣多久啦?” “快半個月了?!奔覍倩卮鸬?,“就是在那邊醫院實在沒辦法了,用了好多藥都沒好, 醫生才建議我們轉院的?!?/br> 許英培嗯了聲,將手里的片子轉向封睿那邊,示意他也看看, “你看左側丘腦這里?!?/br> 左側丘腦前端出現高信號,這個部位的供血動脈是丘腦結節動脈。 封??催^之后,將片子塞回袋子里, 拿在手上,抬眼去看許英培給患者做檢查。 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患者右手不自主地摸索著自己地衣服,封睿想起上個月來住院的趙老太太, 也有不自主運動, 但她們的具體表現卻大為不同。 “看到沒有,這就是循衣摸床的表現,患者兩手不自主地撫捻衣被或以手循摸床沿, 多見于邪盛正虛、持續高熱或元氣將脫的患者,危急重癥?!痹S英培一邊拍拍患者的手喊她,一邊回頭低聲跟封睿解釋了一句。 “《傷寒論》里提到的那個?”封睿想了想,不太確定地問道。 許英培點點頭,又拍了一下患者,“聽得到我說話嗎?” 擔架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再進一步檢查,發現她就是處在出呼之不應、啞眶不醒的狀態。 伸手一摸額頭,guntang到像是在大冬天剛從路邊的烤爐里拿出來的烤紅薯,燙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封睿一直觀察著患者,見她身上掛著氧氣管、輸液管、導尿管,但偏偏沒有鼻飼管,頓時有點疑惑,“……她這樣昏迷了半個月,那邊醫生沒給她用鼻飼管嗎?你們怎么給她吃飯?” 許英培被他這句話提醒,一看還真是,便扭頭看向家屬。 接著聽見家屬道:“不,她能醒的?!?/br> 許英培愣了一下,“……能醒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會在固定的時間醒,大概下午一兩點的時候,醒了能吃飯?!奔覍俳忉尩?,而且還強調,“特別能吃,我們不叫停她就會一直吃一直吃!” 聽到這里,許英培和急診醫生對視了一眼,看清了彼此臉上的表情,一個是“求求你趕緊帶走吧”,一個是“這個要怎么搞啊真愁人”:) “先去辦住院吧,上去再說,我跟我們主任匯報一下?!痹S英培沒多猶豫,在確定患者的確有右側巴氏征陽性之后,開口道。 都這樣了,肯定歸神經科管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