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小姚哦了聲,摸出手機,在許瀠心還沒來得及回神的時候咔擦一聲,姿勢恰好是她和封睿對視的一幕。 往回走的路上,小姚把照片發給他,隨口問道:“師兄,你要照片做什么?” “師姐不是負責科室的公眾號么,來之前就交代要拍照,說不定到時候公眾號文章能用上?!狈忸C娌桓纳爻吨e道。 還真就把小姚和許瀠心都給糊弄住了,特別是許瀠心,她立刻哦了聲,還關心的問道:“可是我不是他們科的,沒關系嗎?照片夠用嗎,需不需要多拍幾張?” 封睿頓時滿心都是愧疚,這種騙人的感覺真是…… “不夠再找你?!?/br> “……好?!?/br> 小姚有點奇怪地回頭看看他們,總覺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綿長的海岸線蜿蜒伸向看不見的遠方,封睿故意落后幾步,走在許瀠心身后,踩著她的腳步往回走,半路看見她因為沙子進了鞋便單腳支在沙灘上擺弄鞋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許瀠心立刻抬眼看過來,抿著唇,有點納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脫鞋走吧,光腳踩在沙灘上很舒服的?!彼ㄗh道,說完又笑,“可惜我忘了,要不然剛才就換拖鞋出來,我也可以踩沙灘了?!?/br> “瀠心你幫我體會一下?”他笑盈盈地看著她問道。 其實沒有多想踩沙灘,偏偏說出來就很像那么一回事,許瀠心立刻就被哄了,點點頭應了聲好。 然后依舊像剛才那樣,小姚走在最前面,許瀠心走在中間,封睿走在最后,三個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慢悠悠地往回走。 最后的夕陽在他們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海風輕拂,漁歌唱晚。 咸蛋黃在某一個瞬間就忽然掉進水里,華燈初上,夜幕降臨人間,燒烤的油煙伴隨著熱鬧的笑聲拉開了狂歡的序幕。 “朋友一生一起走,來,喝一個!” “烤翅,誰要烤翅!別看賣相不咋的,味道棒極了我跟你說!” “辣椒能不能烤?我想吃烤辣椒了……” “西瓜來啦——” 到處都是熱鬧的喧嘩,許瀠心站在烤爐前,認真地烤著魷魚和rou串,這是她很拿手的活兒。 封睿湊過去,看見汗珠從她額頭上滾落,小臉被碳火的熱氣熏蒸得通紅,不由得心疼,低聲勸道:“讓其他人來吧,不能總讓你一個人忙啊?!?/br> “沒關系的,我會嘛?!痹S瀠心抬頭朝他笑笑,被汗意浸染過的眸子水潤明亮,飽含著愉快的笑意。 封睿被她看得一愣。 好像從說看不成日落就看星星時開始,他就見到了另一個許瀠心。 還是很安靜,更喜歡在人群之外做自己的事,但卻樂在其中,真心喜歡著她現在做的任何事情。 他恍惚間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時,她也是這樣,抱著琴,站在角落里,笑著看慶祝演出結束的同學們擊掌相慶,柔和的笑意將她整張臉孔都照得熠熠生輝。 她總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風景,慢慢地,就成了他眼里的風景。 “我來幫你吧?”他忽然出聲道。依譁 許瀠心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好啊,需要我教你嗎?” “呃……教教吧,我不太會……” “先……哎呀,你不要拿這么多,刷油呀……先不要撒辣椒面……哎呀,師兄你怎么這么笨呀……” 封??镜碾u翅送過去,沒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怪叫起來,“我天,這雞翅誰烤的,黑了!” “我烤的!有意見?”封睿聞言立刻扭頭瞪過去,“有意見也給我憋著!” 許瀠心:“……” 一個晚上下來,封睿在她心里無所不能什么都會的形象成功地轟然倒塌。 原來他也有事情是不擅長的,原來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都能學會的。 比如不會燒烤,教了還是做得很菜,比如他沒有看過海邊的星星,不知道是沒留意過,還是不喜歡。 “能喝啤酒么?” 燒烤晚會到最后成了唱歌比賽,已經沒人再吃東西,他們也就不在需要守在碳火前。 而是坐在了沙灘上,聽著海風,看著遠方屬于城市的點點星火。 “可以的,謝謝師兄?!痹S瀠心笑著接過他遞過來的冰鎮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然后皺皺臉。 封??粗α艘幌?,然后又仰頭看向天空,“看到你喜歡的星星了嗎?” “看到了,你看……那個就是北極星,是小熊座的α星,它的尾巴連起來就是小北斗……” “它有自己的傳說故事么?” “有啊……” 海風徐徐,濤聲陣陣,許瀠心一邊說著小熊座的傳說,一邊扭頭看他認真聽講的側臉。 他的輪廓在燈光里柔和得有些虛幻,她忽然間想起一句歌詞,“多謝你如此精彩耀眼,做我平淡歲月里星辰”1。 他就是那顆星星呀。 這一瞬間,她甚至生出了一股不甘心來,沒有人愿意永遠卑微,她也想擁有自己的一顆星。 —————— 八月就這樣來了,愈是年歲增長,便愈覺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就過去半年。 周一上午交完班查完房,楊江又忙著給諸位同事分學生了。 “季茗茗,你跟許英培老師?!?/br> “謝謝師兄?!?/br> 楊江話音剛落,封睿和許瀠心便不約而同地抬眼看去,這是個熟悉的名字。 封睿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當過晚會主持人,搭檔就是隔壁班一位叫季茗茗的女同學。 許瀠心也還記得這位師姐,于是便認真地在一眾新人里觀察起來。 待看見一位身材高挑玲瓏,滿頭黑長直扎成高馬尾,紅唇柳眉明艷大氣的女生從人群里走出來,直向許英培而去,她才猛地在心里哦了聲。 還真的是認識的人。 只是聽說,這是今年來規培的新生? “老師好,師兄好?!?/br> 女生的聲音清悅活潑,語速有點快,但咬字很清晰,許英培一聽便笑了,“季茗茗是吧,有證沒有?” “有了?!?/br> “好,有什么問題可以先問你師兄?!?/br> “封?!瓤?,封師兄,你好?!闭f完她就忍不住笑出一聲來。 許英培一愣,“……你跟封睿認識的?” “是我同屆的隔壁班同學?!狈忸o奈地笑了一下,解釋道,“以前學?;顒拥臅r候經常是搭檔?!?/br> 許英培哦了聲,又好奇道:“那你應該跟封睿同屆啊,怎么現在才規培?” 季茗茗聞言解釋道:“我考研的時候沒考上本校,就調了外地的學碩,今年剛碩士畢業,就回來規培了?!?/br> 研究生階段分化出兩個方向,學術型碩士和專業型碩士,按照規定,學碩畢業要想上臨床,還需要再經過三年規培,而專碩則不需要,因為他們的研究生和規培是并軌的。 因此在招生的時候,專碩是要比學碩更難考一點的,因為學碩的時間成本太大了。 許英培聞言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br> 頓了頓,又問:“那你怎么沒試試二戰?上個專碩多好?!?/br> “我沒有封睿這樣的底氣啊?!奔拒柫艘幌录?,“封睿是一時失手,才敢二戰,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說不定再考一次成績更差,到時候連學碩都上不了就麻煩了?!?/br> “也是,各人有各人的考慮?!?/br> 許英培說完就不再問下去,而是將她交給封睿,讓他先帶帶,講講平時都要做什么。 “沒想到第一個科室就遇到你?!奔拒谒赃呑?,一邊看他電腦上的病歷,一邊笑著嘆口氣,“世界就是個圓?!?/br> “……你都跑回一附院規培了,我們早晚會見到的吧?我在這兒讀研你又不是不知道?!狈忸SX得很無語,扯扯嘴角打斷她的感慨。 季茗茗聞言立刻就笑起來,問他:“這幾年過得怎么樣?” “還行,就那樣?!狈忸司?。 他沒有發現的是,在他和季茗茗說話的時候,許瀠心一直看著他們。 因為許英培和張丹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邊,于是封睿和許瀠心也經常是相對而作,中間不僅隔著打印機,還隔著一盆郁郁蔥蔥的盆栽。 盆栽很好地遮擋住了許瀠心的目光,讓她得以悄悄地打量對面的兩個人。 就這樣看過去,相談甚歡的俊男美女何其和諧般配,她像是回到了那些年里每一場晚會的現場。 舞臺的追光燈打下,燈光集中在舞臺中央,照射在穿著華服的主持人身上。 西裝與禮服,皮鞋和高跟,她看見退場時他紳士的扶了一把女伴,側身讓女士先行。 而她,若是有演出,便是和大家一樣的清一色黑色裙子,若是沒演出,便著了最平淡普通的衣衫,遠遠地看著舞臺上璀璨耀眼的天之驕子們。 “鄭濤,何彬,你們兩個去張丹醫生那一組,他那組只有一個女生了?!?/br> 楊江指指許瀠心的方向,對兩個男生道,又看許瀠心不知道為什么在發呆,便誒了聲,“瀠心,瀠心!來認領一下你兩個師弟!” 許瀠心猛地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應了聲,又是若無其事的一張笑臉。 “你們都是規培的嗎?”她看著兩個師弟,笑瞇瞇地問道。 兩個師弟一個高點,剃著平頭,生得健壯,一個略矮點,生得就比較秀氣。 高點的師弟叫鄭濤,他應道:“我是規培的,他是我室友?!?/br> 另一個叫何彬的師弟連忙點點頭,應了聲是。 許瀠心沒問他們有沒有證,而是問:“那你們是哪個方向的規培?” 鄭濤說自己是骨科的,何彬是心內科的,等他們說完話,張丹也把醫囑都開好了,道:“以后你們主要跟著你們瀠心師姐,我這里要你們做的事不多?!?/br> 倆新瓜蛋子認真地應了聲好,許瀠心瞪著眼都無語了,“老師……” 這是你的學生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