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宛若重生
在那種時間急速流逝的情況下,我比靈靈的狀況更糟糕,老邁的好像一個風燭殘年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老死。靈靈在全力阻止,但是光殼上那一片片黑色的葉子似乎擁有超凡的力量,連靈靈也無能為力。我的牙齒開始松動,越發感覺雙腿支撐不住身體,慢慢發軟,忍不住一下就歪倒在地上。 “子辛!”靈靈馬上俯身抱著我,兩只眼睛里全都是淚,她不停的摸著我的臉,好像要把臉龐上的皺紋全部抹平,讓我的樣子停留在這一刻。 “陳近水!你真的要死在這里???”魏云樓在外面看到我的狀況,語氣變的凌冽而且急躁,大喊道:“你要記住,你一旦死了,整個七門就徹底完蛋!” “沒什么,那沒有什么……”我喃喃的說了一句,像是回應魏云樓的話,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個人在經歷中成熟,成長,如果這段過程太漫長,那么他或許會忘記一些事情。但是沒有誰像我一樣在這么短暫的時間中驟然衰老,好像一瞬間就經歷了一生。 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但心里就是這么想的。從當初離開小盤河,踏上了那條漫漫的路開始,我一直在努力,在拼搏。不以成敗論英雄,我盡力了,瀕死的時候,至少我沒有遺憾。我為了七門,為了大河而死,死了之后,可以安心的去面對七門的列祖列宗。 “陳近水!你不要命了!”魏云樓可能真的不想讓我死在這兒,他的目的是圍殺靈靈,但是我死都不肯離開,也不肯求饒,魏云樓的表情愈發急躁。 “生無懼,死無憾?!蔽业男α诵?,人之將死,心境豁達,面臨死亡的一刻,我感悟到的,仿佛比之前二十年所感悟的都要多。心境上的變化讓身體里波濤洶涌般的起伏,血液中帶動銅鼎的精魄,上下翻滾,大鼎的影子在頭頂若隱若現,沖天的陽氣在全力對抗流逝的時間。 但這改變不了什么,在這個隔絕又密閉的空間里,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靈靈衰老的速度很慢,一直都是青春爛漫的臉龐,只不過眼角在慢慢的浮生著細密的皺紋。她輕輕摸著我的臉龐還有一頭白發,神情越來越痛苦。她清靈的好像不沾一絲塵世的煙火氣息,然而卻忍不住失聲痛哭。那哭聲悲到極點,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么了,只是望著她。 “要是你想死!那就死吧!”魏云樓在外面焦躁的走來走去,最后咬著牙道:“你死了,大河的總勢還是不會變的!” 我和靈靈都被流逝的時間困擾著,沒有余力在顧及其它。那顆深坑里的心臟跳動的愈發激烈,蹦來蹦去,再也壓制不住了。如果在平時,我還可以拼命,拼命去想辦法壓住它,然而此時此刻,我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了,身子微微一動,就感覺骨頭要散架。 轟隆…… 就在這個時候,封閉的光殼外面,驟然傳出一片微微的震動和潮水一樣的轟鳴。我看不見任何外界的情況,但是卻能感覺到,河眼周圍的河水在猛烈的翻滾。那種聲音和波動越來越近,如同大河要翻個底朝天一般。我和靈靈被困在這里出不去,聽到這陣響動也無計可施,不過魏云樓猛然豎起耳朵,表情陰晴不定。 “頂??!”魏云樓對身后那些聯手催動著光殼的人道:“不管是誰來了,一步都不能退!這兩個人不死,我們交不了差!” 這句話一說出來,我就意識到魏云樓他們也是受人指使的,而且幕后的主使者顯然是個狠角色,他一說交不了差,后面那些人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更加賣力的讓流動的光殼猛烈轉動。 整個河眼好像都被那片潮水般的波動給圍住了,前后不到兩分鐘時間,波動越來越近,隔著一層光殼,我也能感覺到那是強大到無與倫比的力量在逐漸襲來。深坑中跳動的心臟突然一下子停住,像是一個感應到危險的人蟄伏起來一樣。 嘭…… 一道耀眼的金燦燦的光芒出現在了視野中,那道金光透過流轉的光殼,映入眼簾,而且速度快的驚人,我已經老眼昏花了,轉頭都覺得困難,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金光轟的直逼到了光殼外面,密不透風的光殼頓時被撞穿了一個大洞,光殼上烏黑的葉子如同被金光融化了一樣,一片片的化為泡影。 我看到那片金光幾乎把整片空間里的光殼都化掉了,緊接著,蓮花木像在金光的包裹中飛速的沖過來,一下子滑到了深坑里。這個坑當時就是為了安放蓮花木像而開鑿出來的,蓮花木像落入坑里,嚴絲合縫,死死的把心臟壓在下頭。之前停滯的心臟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威脅和刺激一樣,用一種難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不斷的朝上撞擊,那么沉重的木像被撞的微微顫動,仿佛隨時都會被掀開。 但是光殼被蓮花木像化掉的一瞬間,密閉的空間解封了,飛速流逝的時間也頓時趨于正常,我感覺那種將要老死的趨勢隨即停止,老邁不堪的軀體里生出了一點力氣。 “子辛,來!”靈靈馬上拉著我,一步跳上了蓮花木像。這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神木,比九黎的烏蘇木更加罕見,更重要的是,這是當年禹王十死之后最終的歸宿地,擁有超脫一切的圣潔和神性。跳到木像上的一刻,身軀被金光包圍,一絲絲的金光像是溫溫的暖泉,滋潤著身體。臉上的皺紋漸漸平復,銀霜似的白發也一根根的變黑,靈靈端端正正的坐在木像上面,她一坐上去,被壓在深坑下面的心臟就顯得無力,再也掀不動蓮花木像了。 “這是要搞什么!”魏云樓看到光殼被融化的無影無蹤,頓時惱怒,勒令后面的人全力毀掉這尊蓮花木像。 我連動都沒動,只是冷冷一笑,禹王的神體就安葬在蓮花神木里,魏云樓雖然厲害,總歸是個凡夫俗子,這樣的人也來打禹王的主意,只不過是自尋死路。 魏云樓身后的人蜂擁而上,就在他們剛剛抬腳的瞬間,蓮花木像外的金光猛然通亮,千萬道金光齊刷刷的透射出去,幾個人的身軀被淹沒在金光里,對方連慘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已經被金光徹底融化。 “嘶……”魏云樓直到這時候才感覺到蓮花木像的可怕,二話不說調頭就跑,他跑的很快,彌漫的金光涌動到身后,把他的后背腐蝕的血rou橫飛,魏云樓強忍住疼痛,從另一條通道急速逃走。 “子辛,不要去追了?!膘`靈坐在蓮花木像上,神情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與此同時,我也發現蓮花木像的本體遠不如我上次見它的時候那么瑩亮,除去那片金光,木像其實已經開始腐朽了。 “這是怎么回事!”我大吃一驚,木像的變化,寓意著什么?是安葬在神木里的禹王出現了變故?紙人章家的八字眉曾經說過,他親眼看見蓮花木像里面,有一個白須白發的人。我飛快的爬到木像胸口的位置。 木像的胸口上有一道裂痕,已經崩裂很多年了,八字眉當時就是從這道裂痕中看見那道人影的,毫無疑問,那個白須白發的人,就是曾經十死十生,以血rou鑄造九鼎鎮壓蚩尤的禹王。禹王在七門人心里,是神一樣的存在,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小心翼翼的透過木像胸口的裂痕,望了進去。 但是這一望,我的心就涼了半截,裂痕的后面,空空蕩蕩,別說人影了,連一根頭發都沒有。 禹王怎么不在了???他的神體下葬在蓮花木像里已經那么久,始終徘徊在大河中,而且禹王十死,已經到了極限,不可能再轉世重生,他的神體呢? 目睹著空空蕩蕩的蓮花木像,我馬上意識到,大河的變故果然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蚩尤的殘體想要逃脫,現在連禹王也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尊將要腐朽的蓮花木像。思索之中,衰老的軀體漸漸恢復原狀,靈靈也重新變成出生不久的嬰兒,咿咿呀呀的在蓮花木像上揮動小手。 “我們走吧?!蔽宜妓髁似?,然后拉著靈靈想要離開這兒,萬塵的神魂逃掉了,老刀子那幫人很可能在短時間里趕到這兒,蚩尤的心臟有蓮花木像鎮壓,暫時應該是沒問題的,情況特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辛……”靈靈對我搖搖頭,示意她不能走。我懂她的意思,腐朽的蓮花木像能否長時間鎮住心臟,還是未知數,只有靈靈繼續留在這里,才能保證無恙。 我看著她那嬌嫩的小臉,本來想要勸阻,但轉念之間,又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為了某些人,某些事,我們還是要不斷的付出。 但是我心里很不安,河眼的位置已經暴露了,魏云樓知道,老刀子肯定也會知道,把靈靈一個人留下,她還會繼續受到接連不斷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