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一十五章 昨日西殿入了十余人,當日便出了事,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穆淮宇連同名冊上的受邀之人,一并宴請到了南苑。 名為宴請,實則是什么意思,個個心頭都明白。 楊堅提前給了宮人銀子,消息一來,他頭一個知道,周智是昨夜酒喝多了,凌晨起夜入茅房,無意撞見了前來的東宮太監明德。 等到宮人前來催促出行,也就數這兩人收拾的最為體面。 周智手里還拿著一本書,嘴里一陣碎碎念,“居安思危,思則有備,備則無.......” 突見蕭譽立在他身旁,忙地湊過去,“陳兄昨夜歇的可還好?” 見蕭譽不搭理他,周智只好無趣地縮回脖子。 宴觀痕來的最晚,臉上明顯帶著倦色,依舊是一身樸素的深藍緞子,壓根就懶得收拾。 ** 今日穆蓁在晨曦殿用的早膳。 太子也在。 皇帝幾次偷看看她臉色,見其平靜毫無波動,才擱下御筷道,“昨夜睡的可還好?” 穆蓁點頭,自從回到了北涼,夜里那輾轉難測的毛病不治而愈,穆蓁往皇帝跟前移了移,特意將臉湊到他面前,“父皇瞧瞧,多精神?!?/br> 皇帝一樂。 當真看了過去,眉目清亮,挺直的鼻梁簡直同他一模一樣。 皇帝心頭一暖,柔聲道,“心頭可有如意的人選了?” 穆蓁搖頭。 皇帝正欲提出心中的幾個人選來,要她今日好好留意一番,穆蓁回過頭看了一下正在喝粥的太子,唇角一抿,“父皇放心,兄長說過,讓我放心選,選錯了他來退?!?/br> 皇帝愣住。 太子一口粥嗆到喉嚨,一陣猛咳。 穆蓁則捧著茶盞,掩臉輕笑。 皇帝突地有些恍惚。 蕭譽在北涼那會兒,穆蓁還會偶爾到他跟前撒撒嬌,蕭譽回了南陳后,她來他這里,便是一副沒了魂的模樣,三句不離蕭譽,鬧得幾人都沒了心情。 今日這溫馨,來之不易。 卻也沒溫馨多久,王總管拱手進來稟報,“貴妃娘娘來了?!?/br> 皇帝眉目輕皺,下意識地看向穆蓁。 小時候穆蓁就討厭王貴妃。 皇后走后不到一年,王貴妃非要她喚自己為母妃,穆蓁不樂意,回頭吼她,“你才不是我母妃,我只有母后?!?/br> 王貴妃氣不過,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自此兩人便結下了梁子。 后來因為蕭譽,關系好像緩和了些。 皇帝正欲讓王總管去回稟,穆蓁卻站起身來,“父皇兄長慢用,我回去換身衣裳?!?/br> 穆蓁起身出去,王貴妃正抱著一罐子湯,立在門前。 王貴妃笑著上前,“公主也在呢,正好本宮煲了湯......” 穆蓁沒答話,也沒看她,徑直從她身旁走過。 王貴妃臉色僵住,嘴角一顫,忍不住暗罵:這又是抽了那股子瘋。 再想想今日是什么日子,到底還是忍氣吞聲,端著湯走了進去。 要論人才,她的侄子王三也配得上她穆蓁。 還有蕭譽。 南陳皇后之位,她穆蓁往日做夢都想要的位置,這回豈能不動心。 王貴妃在晨曦殿用了早膳,便沒回去,南苑宴席開始的那陣,王貴妃坐在榻前,替皇帝沏了一盞茶,柔聲道,“孩子們都大了,早有了自己的喜好,今日陛下就放寬心,讓公主自個兒挑吧?!?/br> 皇帝接過,輕輕“嗯”了一聲。 何為母妃? 不是自己肚皮里出來的,又怎能當得起一個‘母’字。 早膳后不久,穆淮宇就讓明德去長寧殿催人,“太子殿下已在南苑西側給公主備了一間雅室,里頭梳妝服飾一應俱全,公主過去慢慢收拾也不遲?!?/br> 西殿里的人來得早。 南苑今日設了幾個場子,不單是宴席,還有玩樂的環節,吟詩作詞,投壺比武,太子殿下布局的周到,今日所到之人的學識,人才,身手,都能一一展現出來。 穆蓁只需隔窗觀察,滿意的便留下,單獨會個面。 若一切順利,不過三五日就能定下。 太子怕今日人多,挑起來費時。 穆蓁便沒再耽擱,帶著幾個丫鬟,出發往南苑趕去。 馬車前行。 穆蓁突地有些茫然。 前世圍著蕭譽轉了一輩子,如今回到北涼開始了新的生活,前世的那些記憶與她而言,并無多大用處,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如何,而這輩子又會和誰過下去。 然無論是誰。 她都不會再離開北涼。 南苑離皇宮不遠,是一處皇帝的行宮,穆蓁的車馬一到,便又宮人候在了門前接應。 穆蓁走的是南門,應招者走的是西門。 從西門進去,又分了三個方向,往左是西殿的本土北涼人士,正中則是先前名冊受邀之人,右側只有兩人,大魏的二皇子楊堅和南陳的謀士宴觀痕。 幾路人分開了走。 宴觀痕回頭,蕭譽已不見了蹤影。 宴觀痕同楊堅跟著宮人一路到了位子,才發現三路人馬,皆是圍在一條流水宴席上。 只是先后順序不同。 引路的人將兩人領到位置,笑著道,“兩位是我北涼的貴客,陛下特意囑咐,讓小的好生伺候?!?/br> 宮人那意思是涼帝特意優待了他們。 宴觀痕環顧了一下四周,兩人坐的位置確實是上位,但此時北涼那位公主,身在哪個屋子,卻無人得知。 若是正中的那間屋。 這里怕是連個眼尾都掃不到。 “有勞了?!睏顖运坪鹾軡M意,遞了一粒銀子給宮人,宴觀痕不為所動,兩袖清風,一根毛都沒有。 豈料,那宮人離開時,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扯了一下宴觀痕的衣袖,宴觀痕回過頭眉頭一皺,正欲說,“沒錢?!蓖灰娔菍m人對他使了個一邊聊的眼色。 宴觀痕詫異。 那宮人走后,宴觀痕面色不動地坐了會兒,便起身借故去茅房,出了席座。 剛出去,就見之前的那宮人在轉角處候著。 “大人收好?!蹦菍m人見宴觀痕來了,忙地從袖筒中取了紙條遞給了他。 宴觀痕伸手接過。 那宮人速速離去。 宴觀痕往回走了一段,將那紙條展開,上頭不過幾個字,“巳時三刻,南側涼亭后見?!?/br> 沒留名。 但任誰這時候,都能猜到是誰。 宴觀痕沒在北涼呆過,起初不了解蕭譽和北涼公主的那段情史,直到蕭譽給了他一枚玉佩,讓他以皇后之位提親時,才徹底明白,他為何這么瘋。 宴觀痕回到位置上,宴席開始,酒菜上桌。 游戲也開始了。 宮人提了一盞花燈從兩人跟前,最先擱下,順著水流往下,停在誰面前,便由誰做出一首詩詞,楊堅這時候才察覺出了不對,因那花燈,怎么停也不會停再他面前,逆流都流不到。 楊堅猛地搖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憤然道,“銀子喂狗了?!?/br> 宴觀痕沒理他。 目光尋了幾次蕭譽,才見其同周智同席,端坐在水流下方,也沒什么機會。 花燈在上游早就被截完了。 場子里,成了中游幾位北涼公子賣弄風采的專場。 穆蓁斜靠在窗前,跟前的紙糊窗上被戳出了好幾個大洞,阿鎖和秋蘭一左一右,惦起腳尖瞪大了眼睛往外瞧。 秋蘭比阿鎖膽子大,性子也活潑些,“殿下,王公子今兒怎的滿腹經文,奴婢倒是少見?!?/br> 場中活躍的,確實數王三。 平日連書都懶得翻的人,今日卻頻頻截燈,還會吟詩作詞了。 穆蓁沒看王三。 太熟悉了。 兔子不吃窩邊草,況且還是顆善會沾花引蝶的草。 穆蓁從上到下掃過一遍,自然也看到了蕭譽,卻也是淡淡一瞥,未經停留,目光收回正落在趙坤身上,身旁的阿鎖突地紅著臉,小聲道,“奴,奴婢倒是覺得趙大人比王公子好?!?/br> 穆蓁的視線便停在了那。 趙坤今日未著官服,一聲藍色常服,白玉發冠,少了為官時的嚴肅刻板,這番一瞧,確實生的清雅雋秀。 “殿下,阿鎖說的沒錯,雖說趙大人平時瞧著古板,可說親的卻不少,也不知為何,沒一處說成,均被趙大人以仕途為由拒了回去?!?/br> 穆蓁很少聽聞趙坤的私事,也壓根沒將這事往他身上想。 旁人不知她和趙坤,她自己豈能不知。 為了蕭譽幾回翻臉。 今日他能來這,多半也是不敢駁了父皇和兄長的顏面。 三人正瞧著,門外宮女捧著一盤瓜果進來。 阿鎖轉身去接,卻見那托盤底下有一張小紙條,阿鎖詫異地挪開面上的幾顆紅橘,將那紙條取了出來,“這是?” 身后宮女卻是一臉茫然。 穆蓁轉頭,阿鎖將紙條交到了她手上。 也是那幾個字,“巳時三刻,南側涼亭后見?!?/br> 穆蓁秀眉一皺,回頭望了一眼窗外,語氣淡淡地道,“巳時三刻,派人去南側涼亭后,無論見到誰,都去稟報給太子?!?/br>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 如今的一切,雖同前世出了差錯,但早日情分已成過去。 她不再是前世的她。 那份感情自然也不在。 ** 宴觀痕一直在留意蕭譽,見其一離席立馬尋了出去,卻沒見其身影,尋了好長一段,才在西院兩排梔子花前尋到人。 宴觀痕將手里的紙條遞了過去,“你那位找?!?/br> 蕭譽凝眸看了他一眼,垂目打開紙條,深邃的眸子不見半點波動。 “誰給你的?!?/br> “一個太監?!毖缬^痕答完,便回了水流宴席。 蕭譽立在那,紙條在他指間來回轉動。 過了半晌,邁步往前,喚住了一位席間伺候的宮人,連同那紙條和一錠銀子遞了過去,“交給今日最出風頭的那位公子?!?/br> 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蕭譽黑眸微閃,凜如寒潭。 他也配。 ※※※※※※※※※※※※※※※※※※※※ 寶貝們,今日份來啦!周末愉快,留爪送紅包。 感謝在2021-03-20 15:22:49~2021-03-21 14:31: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1907861 2個;糕團、常常似風、11115555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琪蝶菲、lain 10瓶;小蘿卜卜卜卜 5瓶;貳貳叁、朱朱又瘦了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