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歡快的腳步行了十幾步,殿門咯吱一聲又開了,嚇得她又縮回腳步,回頭去看,老天爺呀, 陛下又出來了。 聞來也是一副驚訝的神色,陛下眉梢卻帶著喜色,似有很大的喜事,他近前悄悄問:“陛下,您有吩咐?” “沒事,你辦事謹慎,你跟著她,要事來稟朕,切記,不準人嚇了她?!鼻卣训穆曇舨淮?,清越有聲。 聞來聽得迷糊,陛下這是養寵物呢? 他頷首記下吩咐:“臣領旨?!?/br> 秦昭慨然離去,腳步尤為輕快。 方才的話都傳進了周云棠的耳朵,她冷冷地笑了笑,紅唇輕輕抿了抿后吐出兩字:“虛假?!?/br> 她可記得秦昭的話:“朕受夠了你不搭理朕,今日必與你說清楚?!?/br> 兇狠又不講情面,嚇得她險些失了魂魄。 聞來進來,復又將陛下的話的稟報一遍,奇怪道:“陛下好像很高興,娘娘同他說了什么?” 周云棠依靠在軟枕上,瑩白細指把玩著香囊,嬌艷的面孔上揚起淡笑:“只說了一句話?!?/br> 聞來更加奇怪了,什么樣的能讓陛下轉怒為喜,他大膽道:“娘娘說了什么話?” 周云棠望天長嘆,道:“我不大開心的事?!?/br> 聞來急得心肝都要跳出來了,“娘娘為何不開心?” “我說……”周云棠頓了頓,眸色生起幾分無趣,道:“我有身孕了?!?/br> 聞來眼若星辰:“這該是喜事?!?/br> 周云棠見鬼般望著聞來,無奈道:“你可知幼時的陛下有多煩人嗎?” 聞來色變:“娘娘慎言?!?/br> “聽聽就罷了?!敝茉铺奶闪嘶厝?,手掰著香囊,最好不好要女兒,秦昭的脾氣怕是沒有男子能受得了。 不,秦昭的脾氣只有她能受得了。 所以她更擔憂了…… 殿內恢復短暫的安靜,聞來轉憂為喜,“娘娘這是不愿對外說嗎?” “說什么說,晚些再說,宮里的人都不安好心?!敝茉铺膶⑾隳曳畔?,想起今日還有要事去辦,便道:“你去安排下,我想見見寧王妃,要悄悄的,就去羅府。令羅夫人去請寧王妃回府?!?/br> 聞來不贊同,好心勸道:“你還是在宮里為好,外間太亂了。您可不知道,軍防一分為二,由羅霄將軍與侯爺執掌。兩邊暗地里斗著,就想著給對方找不痛快?!?/br> “這也是好事,各自努力,于陛下而言是好處?!敝茉铺膱猿忠岩?,見聞來不動身,惱道:“還真做叛徒 ?” 聞來站著不動,“做一回叛徒也成?!?/br> 周云棠終于怒了,抄起手畔的書就砸了過去,聞來不躲,鄭重跪了下去,道:“娘娘何苦攬禍上身?!?/br> “怎地就惹禍了,我不過去見寧王妃罷了?!敝茉铺臍獾眯∧樜⒓t,想起什么事又深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道:“我改變主意了,你請她入宮,這總成了吧?!?/br> 要不是為了孩子,她一定宰了聞來。 叛徒! 聞來這才爬起神來,朝著皇后爽朗一笑:“臣這就去安排?!?/br> 周云棠不想同叛徒說話了,倚在軟榻上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白日里竟做了一夢。 夢里有一孩子站在書案后,著一紅袍,不過八九歲的年齡,臉上團著一團稚氣。她幾步走過去,孩子抬頭看她,一雙眼睛尤為好看,就像是黑曜石一般璀璨奪目,她伸手就摸了摸。 孩子不肯,拍開她的手:“不能亂摸?!?/br> 周云棠歪頭看著他身上的衣裳,華貴不說,袖口還有一錦鯉,與她香囊上的尤為相似。 香囊是一對,她的那枚還在,秦昭的那枚好像不見了,見到袖口上的錦鯉后才想起這么一樁事。 她好奇道:“錦鯉是誰繡的?” “你繡的,忘了?”孩子干巴巴瞪著她。 周云棠迷糊了,“我不認識你?!?/br> 孩子生氣,氣鼓鼓道:“我也不認識你?!?/br> 呦,脾氣還不小,周云棠睨著他:“我不喜歡你這般的孩子?!?/br> “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娘?!焙⒆訉W著她的口氣說話。 周云棠掩面,活妥妥小秦昭…… “娘娘……”不知哪里來的呼喚,周云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湄月的眼下有一片烏青,她怪道:“你昨夜沒有睡好?” “昨夜奴守著宮門,不給陛下進來,您忘了?”湄月扶著她起來,伺候她更衣。 周云棠尚有些困倦,坐了半晌才緩過神來,道:“我不記得昨夜教你鎖門了?!?/br> 湄月小心覷她一眼:“娘娘,是您吩咐的?!?/br> “我吩咐的、我吩咐的,聞來回來了嗎?”周云棠慵懶,朝著外間看了一眼,天色竟然黑了。 得,今日又睡過去了。 湄月回道:“回來了,寧王妃明日來給您請安,聞內侍讓您莫著急,好好休養?!?/br> “哦,你今晚……”周云棠欲言又止,立時又換了話道:“今夜讓聞來守著?!?/br> “娘娘、還守著呢?”湄月驚訝,今日陛下都來興師問罪了。 “守著,辛苦些?!敝茉铺拇┖靡律丫统忾g走去。 今夜明月瑩亮,光輝灑在庭院里,隱隱可看見人影,遠處的綠葉輕輕搖曳,周云棠眼中的光色也是明滅不定。 站了會兒,她感覺到餓了,回屋乖乖用膳,接著去書房。 書房的暗格里擺著證據,一側的燈火落在地面上,昏暗的光色將書房分為兩面,暗格那處晦暗幽幽。 周云棠走向陰暗的一面,背影卻尤為亮堂,她瞇起眼睛,打開暗格,將證據都翻了出來。 一頁一頁地擺在地面上,白色的紙張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雙眸都不知該落在哪張紙上,無處安放。 她靜默地站在原地,觀望了須臾后,視線漸漸下移,落在昭平侯府那頁上。 一陣風從窗外吹來,吹動了地面上的紙張。昭平侯爺那頁紙被出吹到空中,翻了一翻后,又落在地面上。 書房門口多了一抹陰影,秦昭默默地望著她。 周云棠敏銳,下意識就看向門口,黯淡的眸子里漾過一絲光明。 她揚起臉,對他笑,“方才吃多了,消消食?!?/br> 秦昭止步在門口,沒有靠近,眸色幽冷,道:“先帝喪前,寧王得了不少差事,其中一件是送糧,捏著元家的命脈。元蘅辭不肯答應,寧王告訴她只要周云渺一死,你便可得自由。因此,元蘅辭動心了。既得糧食,又讓你得了自由,她很高興?!?/br> 周云渺的死活只有周家人在意,元家不會多看一眼,元蘅辭知曉的時候,周云渺毒入肺腑,她選擇了寧王。 簡單而又淺顯的道理,是人都會選擇后者。 元蘅辭并非是傻姑娘,在選擇的時候很清醒,一點都沒有糊涂。 人非良善,都會偏向自己在意的一方。 周云棠很平和,慢慢地坐了下來,秦昭這才疾步走過去,在她一側坐下,拉著她的手。 周云棠自覺地沒有拒絕,順勢坐在他的腿上,又舒服地靠在她的胸口上,“陛下如何處置寧王?” 身子軟軟地,秦昭順理成章地將手放在她的腰側,眼眸深深,藏起了自己的殺意,“等一等?!?/br> “那就等?!敝茉铺囊蕾酥卣?,心口暖暖地。 秦昭卻問:“你今日做了什么?” “睡覺?!敝茉铺拈]上眼睛,雙手抱上秦昭的脖子,咬著他的耳朵:“我想回榻?!?/br> “你……”秦昭認命,抱著她站了起來。 周云棠蹭著他的脖子,唇角貼著那處肌膚,笨拙地‘表達’自己的謝意。 “你停下來!”秦昭有些受不了她的撩撥,迅速走回寢殿,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道:“你過分了!” 周云棠故作不知,懶懶地打了哈欠,當著秦昭的面自己脫了衣襟,只剩下中單,舒服地躺進被子里。 “中宮有了叛徒,麻煩陛下將他帶走。你自己要來的,怪得了誰呢?” 秦昭面色不好,揉揉了自己被周云棠吻過的肌膚,怒氣漸漸被強按了下去,跟著脫衣躺下。 被下的周云棠被禁錮起來,漆眸眨了眨,主動道:“你不走?” “不走?!鼻卣崖曇舻统?。 周云棠低笑兩聲,主動鉆進他的懷里,好心邀請道:“一起睡?!?/br> 第110章 一百一十 小氣 周云棠嗜睡, 躺在秦昭的懷里舒服又自在,閉上眼睛就睡了過去。 秦昭睡不著,抱著火團, 只覺得渾身難受,捏了捏周云棠的耳朵尖, 心口的熱意散了些。 軟玉在懷,就想是置身在燙水中,溫度慢慢升高。 最后, 閉著眼睛強迫自己睡了。 命苦。 他有些討厭沒見面的小秦昭…… 周云棠一夜好眠,翌日醒來的時候身側空空,她愉快地翻了翻身, 湄月聞聲而來:“娘娘可要起了?” 周云棠睜開眼睛,眼若星辰, 一片清明,她擺了擺手,“起來吧?!?/br> 湄月伺候皇后梳洗。 用過早膳后不久, 寧王妃就來了。 寧王妃一身碧色裙裳, 清新雅致,周云棠軟軟地兩腮動了動,舌尖抵著牙關,沖著湄月道:“你也給我做一身這樣的?!?/br> 湄月皺眉, 娘娘什么時候也會惦記這些衣裳了? 想不通,但她還是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