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三人起身退出明德殿。 眼看著三人離開后周云棠微微呼出一口氣,時至今日,就像是一場夢境,自己都分不清夢里夢外。 沒過多久,李暉就回來了。 “娘娘,殿下請您去中宮給皇后請安,他已經過去了?!?/br> “曉得了,你先回稟殿下,我隨后就去?!敝茉铺娜嘀约核崽鄣拿佳?,纖細的手指在發間穿梭,秦昭這是要做什么? 既然去中宮,為何不一道呢? 一側的云氏高興道:“您這次不用害怕皇后娘娘了?!?/br> 皇后慣愛找麻煩,一次又一次,偏偏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讓人聽起來都沒勁。 周云棠沒有動彈,倚靠著繡云軟枕,腦子里想著后宮的局勢。之前皇后與貴妃相爭,每回都是貴妃勝利,如今不同。 宮里開了百花,就沒有一枝獨秀了,也就是說皇后與貴妃之間的沖突變小了很多,同時意味著貴妃也失寵了。 云氏拿著熨燙好的衣裳,紅色宮裝添上大片的金絲牡丹,嬌艷而不失典雅,周云棠慢悠悠地穿好,手腕上又多了一只銀絲鑲著紅玉的手鐲。紅玉少見,質地又是上成,戴在周云棠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尤為好看。 收拾好后,周云棠坐上車輦往中宮駛去。 一路上景色如舊,高墻下宮人形色匆匆,墻壁上斑駁的痕跡更深了些許,歲月的消逝中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到了中宮外,隱隱可見秦昭頎長的身影立于宮門口,李暉遠遠地跑了過來。 “娘娘,太子殿下在等您?!?/br> 車輦停下后,秦昭步步走近,朝著車輦上的人伸出胳膊。 周云棠盯著那只手掌一時間略有幾分恍惚。 秦昭就這么靜靜等著她。 幾息后,周云棠將自己的手放置在秦昭的手掌心,倚靠著他的力氣慢慢走下車,望著中宮的宮門恍若隔世,她扭頭看著秦昭:“殿下今日有些張揚了?” “喜歡與張揚是平等的?!鼻卣褷恐氖?,引著她往宮內走。 寬袖恰好將兩人緊握的手籠罩起來,在旁人看不見的情況下,秦昭的尾指在周云棠的手腕內處撥了撥。 周云棠不為所動,就連落腳的腳步都很沉穩。 秦昭的手繼續往上探,沿著手臂嫩rou繼續‘攀爬’,最后落在了周云棠的敏感處。 周云棠渾身一顫,惱恨地看著他。 然而秦昭根本無所畏懼,手勁反而大了些,當著宮人的面,周云棠緊緊咬住牙齒。 “殿下,皇后就在殿內?!?/br> “她等你去給她請安,自然在宮里?!?/br> 簡單對話后,兩人一道跨過門檻,秦昭這才慢悠悠地松開手。 周云棠兀自松了口氣。 皇后見到熟悉的面容后心中隱著一股郁氣,遠山淡眉,嬌嫩嫵媚。但當著太子的面,她沒有為難周云棠,反而關切道:“太子妃昨夜睡得可好?” 大婚之夜獨守空房,可想而知是有多難熬。 周云棠笑意盈盈,“東宮里的床睡得很舒服,與從前一樣?!?/br> 皇后登時說不出話來了,她忘了一件事,周云棠是在東宮里長大的,嫁過來也像回家一樣。 “昨夜父皇病得糊涂,拉著兒臣的手說著小時候的事,一時間脫不開身,太子妃可見諒?”秦昭眉眼帶笑,不見了那股陰郁氣息,話語也有幾分親密,聽得人心口暖暖的。 尤其是主動道歉的話讓皇后啞口無言,她沒有再說話,相比較而言,周家如今炙手可熱,她不好得罪的。 “殿下說笑,圣意不可違,妾自然不會怪您?!敝茉铺暮芙o他面子,語氣嬌柔中添了兩分親熱。 “時辰不早了,你二人退下吧?!被屎蟛o說話的意思,出口讓兩人離開。 周云棠笑意深深,站起身朝著皇后行禮,“皇后娘娘臉色似乎不大好,您可尋了太醫來診脈?” “不需太子妃牽掛,本宮的身體很好?!?/br> “如此妾就安心了,聽聞去歲前太子妃的忌日是您安排的,妾代周家感謝娘娘了?!敝茉铺泥嵵匦卸Y,可落在皇后眼中卻是十足的礙眼,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疼又不敢拔。 當著太子的面上,她只得大度令人起來,還說了幾句安撫的話。 兩人這才悠悠離開中宮。 一出中宮,周云棠的腳步就變得輕快起來,步履生風,身影蹁躚。 春日里景色好,綠意盎然,秦昭瞧著行走的牡丹花,唇角終于露出一絲弧度。 果然,還是喜歡暗地里同皇后計較。 兩人一道上了車輦,帷幔落下后,秦昭立即將人攬入自己的懷中,深幽的眸子里映著周云棠姣好的面龐,“高興了?” “殿下說什么?”周云棠裝作不明白。今日并未說什么,稍微提起忌日,皇后就受不住了,那以后每回見面都會提上一回。 云渺的死與皇后脫離不了關系。 秦昭凝望著懷中的女子,手撫上她的下顎,濃情蜜意間,外間傳來李暉的聲音:“殿下,速去崇政殿?!?/br> 第99章 九十九 駕崩 太子趕去崇政殿之際, 肅王已在殿外等候,兩人正面遇見,都沒有說話。 殿門緊閉, 并不讓兩人進去,漸漸地, 朝臣都聞訊趕來。 秦昭皺眉不解,這是誰散出去的消息? 肅王站在人群中顯得鎮定自若,甚至與朝臣不時說話, 神色雖有愁緒,但不見一絲慌張。 秦昭不動聲色地按下疑惑,等了許久, 殿門依舊緊閉。 黃昏之際,宣平侯慢悠悠地走來, 說話的人都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看過去。 宣平侯穿著一身常服,站在朝臣中格格不入, 他走一步, 其他人的眼睛就眨一下。 “來遲了、來遲了,今日出城狩獵,不想出現這等事情,罪過、罪過?!?/br> 聽者都沒有去辯駁的想法, 尤其是肅王等人,昨日周家嫁女,今日就去狩獵,說來誰會相信。 等到天色擦黑之際,皇帝還沒有醒,太醫都不敢下藥。 皇帝身體外強中干, 重.欲過后掏空得尤為厲害,他們幾乎束手無策,藥效輕與重都拿捏不準。 群臣不敢離開,太子肅王入殿守候,其他幾位皇子也站在人群中,沒過多久,眾人發現宣平侯不見了。 他們各自疑惑,內侍長聞聲而回道:“宣平侯爺身子不好,先回府去了?!?/br> 一語畢,雅雀無聲。 **** 明德殿內的紅綢都撤了下來,就連榻上的紅色錦被也被換成了顏色清淡的,錦帳換為素色。 昨日的喜色都被清理得干凈,放眼看去,與尋常異。 東宮內的侍衛加了幾重,李暉就侯在殿外,隨時聽后吩咐。 云氏心里擔憂,“您說殿下今夜又不回來,會不會出事?” “不會,您且安心些,時辰不早了,您去歇著?”周云棠安靜如舊,坐在銅鏡前卸下發髻,將步搖一一取下,又見云氏在殿內來回走動,自己無奈道:“早些安置?!?/br> “閉眼也睡不著,您想想,前面傳來消息,聽說所有大臣都來了?!痹剖贤O履_步,心里憋著一句話:指不定一夜醒來就翻天了。 “嗯,那也要歇息?!敝茉铺钠鹕砘亻?,躺下來感覺周身都舒服不少,“乳娘,您就歇著,父親在,就不會翻天?!?/br> 云氏聽不進去,搬了凳子在她面前坐下,“娘娘?!?/br> “不聽不聽?!敝茉铺牟还懿活櫟匚孀∽约旱亩?,今夜不知為何,她尤為安靜。 安靜到自己都不相信的地步。 云氏沒有辦法,還想再開口,外間出來湄月的聲音,“娘娘,貴妃娘娘來了?!?/br> 云氏登時就站了起來,“這個時候過來必然不安好心?!?/br> “那又如何,您去歇著?!敝茉铺闹貜偷?,語氣夾雜著一絲不寧。 貴妃在前,云氏只好退下。 周云棠在湄月的服侍下起身,簡單披了外袍,滿頭親絲垂在雪白的寢衣上,扶著湄月的手就漫步走出去。 貴妃坐在她往日的座位上,手中把玩著紅色珊瑚手串,身著玫紅金縷牡丹軟煙羅對襟,胸口齊領,脖子上戴著玲瓏滴水的墜子。 深夜盛裝而來,來者不善。 周云棠在她下首坐下,軟軟地笑了笑,“貴妃今夜怎地過來了?” “與你說說話罷了,沒有茶飲?”貴妃語氣和善,笑著討茶喝。 周云棠朝著人湄月頷首,湄月領命退出去。 “太子妃容貌傾城,與你的meimei樣貌相似,一時間令我眼前恍惚,竟分不清你是新太子妃還是先太子妃?!辟F妃將珊瑚手串從自己的胳膊上取了下來,一顆一顆摸著珊瑚珠子。 對面的周云棠懶散地打了哈欠,“貴妃娘娘今日是想不開還是怎么了,妾都已經歇下了,您來說什么新太子妃先太子妃,您不累,我挺累的。不如改日再說,再者陛下身子不好,您該去伺候他才是?!?/br>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周云棠太過從容,好像并不關心外間的事情。 貴妃也不焦急,手中不停地轉動著珠子,眸色映著黑夜,“陛下駕崩了,你不知曉?” “駕崩了?”周云棠微微一怔,為何太子沒有傳話過來,簡單的思考后她選擇漠視貴妃的話,“娘娘詛咒陛下,好像不大好?” 周云棠粉面嫣然,貝齒瑩亮,燈火下的杏眸盈盈生輝,就像是春日里牡丹花,一開就驚艷滿城。 她太過年輕,今年也只有十七八歲,年輕人的肌膚好,雪白瑩潤,就連滿頭秀發都是烏黑發亮,貴妃看在眼中羨慕不已。 當年,她自己也是艷冠后宮,如今呢,皇帝喜新厭舊,重.欲留下的痕跡就是對她的諷刺。 “周云棠,你可知錢澤與你meimei為何相識?” 陡然間換了話題,讓原本低沉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周云棠平靜的眸子里掀起波濤,“既然如此,想來與您有關系了?!?/br> “關系不大,吳晚虞死得不冤枉,因為是我出謀,她行動的。我就是動了動腦子,她看中錢澤。試問誰不愛俊秀的公子哥,有錢有才,最容易騙的就是未出閣的姑娘,不諳世事,等同于白癡一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