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
宣平侯也平靜,只那雙歷盡滄桑的眉眼多了些悲哀,藏起了恨與怨。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吩咐凌云:“將府內的侍衛都換了,老子不信東宮,換得干凈些,拿軍營里的兵來換?!?/br> 秦昭在侯府里安置了不少人,里里外外都數不過來,慢慢去查也麻煩,不如釜底抽薪,一個不留。 “是,末將領命?!绷柙撇患偎妓?,這也就意味著他也能繼續留在侯府。 目送父親進入主院后,周云棠就回屋等著。 云渺對母親而言就是命,在她陪著秦昭的那段時光里,是云渺守著母親,這份感情壓根就是她可以比的。 從屋里的窗戶看出去,墻角不惹人的注意的紅梅開出了花瓣,幾朵花成就了這株梅花。 功過與否,是世人活下去的目標。父親有功,才換來了侯府的輝煌。 漸漸地,天色入黑了,婢女匆匆跑來,“世子,夫人暈倒了?!?/br> 在一側久坐不語的元蘅辭抬首仔細瞧著周云棠的神色,小心提議道:“你不能去?!?/br> 簡單幾月里,她看透了唐氏偏袒的心思。 或許她是獨女,無法明白唐氏的心,為何要偏袒呢? 你心疼云渺的時候可曾想過幼年時周云棠一人在東宮里摸爬滾打,相比較孩之下,周云渺養在侯府安全溫暖的環境下。 按理,不是應該更加心疼周云棠嗎? “阿辭,你該明白她只有我這么一個女兒了?!敝茉铺泥叭婚L嘆,冷風吹著她嬌嫩的面頰。 元蘅辭凝視她,“那也別去,侯爺不請,你就不去?!?/br> 周云棠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月亮爬上梢頭,主院那邊依舊悄無聲息。 **** 翌日的時候,周云棠將屋里的袍服都燒了,庭院里的硝煙吹得很高,幾乎蔓上浮云。 衣裳很多,周云棠又不讓人幫忙,就一直燒了黃昏時分。 東宮送來她曾經用過的衣裳,連帶著乳娘云氏都被送了回來。 云氏見到煙中的周云棠激動得落淚。 東宮太子妃的衣裳與尋常女兒家的規制不同,周云棠現在是穿不了,照舊被她丟進了火里。 火一直燒到隔壁張尚書家派人來求問,是否家中失火,可要救火? 火一直燒、一直燒,月上柳梢頭的時候才停了下來,周云棠也就只有幾身衣裳可穿了。 深夜下,秦昭在宣平侯府門外徘徊,翻墻不行,正門不讓進。 棘手又無奈,買通仆人才知大姑娘今日燒了一日的衣裳。 府里的下人都改口說大姑娘了。 李暉急得原地打轉,意識到侯爺在防著太子。 秦昭進不去就直接去了魯國公府。 老國公爺急得幾頓沒吃飯,頭發都白了不少,接過太子就將人迎進了書房。 “太子將老臣瞞得好苦?!?/br> “外祖父可曾想好將何人交給宣平侯呢?”秦昭目光平淡,火盆里的炭火徐徐燒著,將書房里熏得暖意融融,送上不屬于冬日的溫暖。 他感受著炭火帶來的暖意,始終在想著周云棠。 冬日里的周云棠要比夏日里溫軟,身上就像熏了香一般,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肌膚里。 秦昭周身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柔的光,說出口卻是最冷冽的話。 他要魯國公交出主事的兇手。 馬車被焚毀一事一直拖著,并非是他偏袒,而是不到時候。 所有的事情擠壓在一起,他才有向宣平侯求娶的機會。 有因有果,周云渺是因,周云棠就是他要的果。 魯國公顯然失去了分寸,情急下才道:“你明知、明知是你的舅父……” 是他令長子去找的刺客,未曾想到長子會放火,徹底斷了生路。 “外祖父,您若給了,孤就當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若是不給,整個李家都會陷入困境中。那日全景都落在了宣平侯的眼中,您覺得他會放手不查嗎?” “這……”魯國公想陷入困境中,東宮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李家,得了周家的助力后,東宮幾乎碾壓肅王。 兵權在奪嫡中占著大半的作用。 尤其是熬到現在,倘若因為一人讓太子對吳家寒了心,那么等他登基為帝后,李家就撈不到半分好處。 恍惚間,他想到了被禁足的皇后,李家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現在不是東宮需要李家的支持,而是李家需要東宮的幫襯。 他明白一點后,鄭重點頭:“臣答應殿下?!?/br> “祖父想得明白,孤也省心?!鼻卣哑鹕黼x去。 **** 翌日,元蘅辭令人請了繡坊的掌柜,一口氣給周云棠做了十幾套衣裳,樣式新穎,也是長安城內最流行的款。 宣平侯的歸來讓侯府水漲船高,人人都想巴結著。 周云棠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香茶,對這些款式都沒有太多的想法,反而是元蘅辭,不停地與掌柜說話,不知曉地還以為她在給自己做衣裳。 說定之后,元蘅辭又道:“既然尋你就一道做了,麻煩掌柜給府里的侍衛都做一身,那位凌云將軍穿著寒酸,勞煩掌柜做幾身樣式好的?!?/br> 掌柜一聽是個將軍,立即爽快地答應下來。 元蘅辭令婢女引著掌柜離開,這時,婢女腳步匆忙地跑進來。 “姑娘,夫人與侯爺吵起來了?!?/br> 周云棠驀地起身,手中的香茶灑在了裙擺上。 **** 過年后,唐氏的身子就愈發爽快,調養多日也好了很多,昨日聞噩耗后就昏了過去。 醒來后哭著喊云渺,得知是周云棠誆騙自己后就開始數落她的不是,宣平侯耐著性子聽了一日后沒有反駁。 今日清晨,唐氏就要見周云棠,言辭間帶著不善,宣平侯不讓,兩人就爭執了幾句。 周云棠不好不露面,隨著婢女來到主院。 院子里的婢女惶恐不安,也不敢隨著說話,就這么拘謹地站在墻面上。 周云棠邁進一步,管事就匆匆來稟:“姑娘,太子來了?!?/br> 周云棠沉默了會兒,轉身朝外院的待客廳堂走去。 秦昭被客客氣氣地請了進來,方坐下就見到一抹俏麗的影子,心情頓時就好了很多。 他將手搭在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上,想起身卻又死死按住,就這么坐著等人靠近。 周云棠穿著杏色百褶裙,顧盼生輝,嬌媚的小臉上讓人看不清情緒,但秦昭明白,她不高興了。 這個時候不高興,就只能因為一件事。 周云渺。 “想哭嗎?”秦昭輕輕啟唇,眸光盯著她緊抿的唇角上。 周云棠抬首,目光卻落在他腰間的美玉上,玉質天成,做工也尤為精致,細膩溫潤。 她多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秦昭立即摘下,遞給她。 周云棠沒理,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落座。 秦昭的視線依舊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下意識想起唐氏偏袒的性子,便道:“人心都是不公,你何必去爭那些不屬于你的?!?/br> 孤這里心就不值得你抬眼? 周云棠沒吭聲,她也是有小性子的,憋屈了幾日后,唐氏依舊要找她的麻煩。 早前隱瞞的時候,就料到這樣的局面,但真正面臨的時候還是有些難過。 秦昭再度抬首,凝望她撅起的小嘴,十七歲的小姑娘好像也有幾分小性子。這么多年來都被那身不合適的袍服逼得都收斂起來,如今堂堂正正地成為女兒家的時候,小性子就露了出來。 旁人使性子都惹得身旁人不高興,但他沒有感覺不喜,反而覺得她很可愛。 他覺得周云棠難能可貴的就是她身上的性子,不嬌柔不造作。 “周云棠,你生氣了?不如孤哄哄你?” 第94章 九十四 糖。 侯府安靜了幾日后就無法安靜了, 周家許多舊部聞聲而來,幾乎踏破了周家門檻。 皇帝舊計策重施,將宣平侯晾在一側。 太子來過幾次, 來了就走。不僅是太子,還有肅王和四皇子, 其他未成年的皇子派了心腹過來。 不少姑娘將帖子發給周云棠,邀請她春日里賞花踏青。 春晨日出東方,天色清朗, 一掃幾日的陰霾。 周云棠躺在躺椅上,手中抱著袖爐,婢女湄月將帖子遞了過來, 她扭頭看了一眼又縮回了躺椅中。 湄月只得將帖子收了回來,不想, 被一只瑩白有力的手奪去,她抬首去看,是元家姑娘。 周云棠見她過來就直起身子, 道:“趁著這幾日天氣好, 我們去和離吧?!?/br> 雖說她是女子,可當初是禮部籌辦的婚事,衙門里還擺著兩人的名字,總得讓人家去辦才是, 一直拖著,對她沒有什么,但元蘅辭年歲漸長,容易耽誤人家。 “急甚,我瞧你拒絕 太子幾回,當真是想改嫁了?”元蘅辭英氣的眉眼上涌著幾份笑意, 一一翻開手中的帖子,又道:“都是些趨炎附勢的玩意,你又不愁嫁,就不必去參加這些。對了,吳晚虞在獄中自盡了。陛下開恩,只罰了她一人,沒有牽連國公府。聽聞晉國公在殿前跪了半日,陛下都沒有召見。你說,她死了,是罪有應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