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周云棠不與之多話,抬腳就走,回府后從墻角挖了三顆石頭,裝入匣子里就送入東宮。 **** 接到匣子的是皇后,她坐在明德殿內恰好見到鬼鬼祟祟的內侍,順勢就將盒子走來。 內侍不肯,稟道:“這是周世子給殿下送來的?!?/br> “拿來瞧瞧?!被屎笥葹椴荒?,叫人奪了過來。 偌大的盒子里就擺了三顆形狀丑陋的石頭。 皇后沒什么興趣,叫人給身在崇政殿的太子送過去,不就三顆破石頭,她還不至于給扣下了。 輾轉到了崇政殿后,李暉接到東西后忐忑不安地送到太子手中。 上次是兩顆,這次是三顆,秦昭感覺不妙,“世子去東宮了?” 李暉回道:“好像是的,皇后也在東宮里?!?/br> 秦昭放下手頭的政務,拿帕子將石頭細細都擦干凈了,塞進了錦鯉荷包里。 沒過半晌的功夫,皇后著人來傳話,“殿下,皇后請您回東宮用午膳?!?/br> “不必了?!鼻卣丫芙^,又將荷包塞入袖袋里,塞進去后發現沉甸甸的,再過不久,荷包就會裝不下了。 他將荷包又取了出來,李暉這時上了稟道:“殿下,吳家姑娘來了?!?/br> “來了多久,碰到世子了?”秦昭動作一頓,掂量著石子后恍惚明白過來,清俊的面色上神色越來越暗。 最后,將荷包狠狠地擲于地上,骨節分明的手猛地一拍案牘。 殿內所有的人都跟著低下腦袋,李暉也是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脖子里,遲疑道:“好像是的?!?/br> “告訴皇后,日后不必去東宮,還有吳家姑娘,今年不必入宮了?!鼻卣炎テ鸷砂屯饷孀呷?。 李暉迫不及待地跟上去,小心地命人去傳話。 秦昭沒有回東宮,打馬出宮了。 李暉跟不上,就只好轉回東宮去傳話。 剛走到門口,就見到內侍慌慌張張地往外面跑,他一腳踢了過去,“慌慌張張做甚,哪里來的規矩?!?/br> 內侍被一腳踢翻了過去,捂著腦袋滾了兩圈后就爬了起來,鞋子跑掉了也不在意,“不是、李大人,太子妃歿了,就在剛剛、云夫人怎么都喚不醒,后來才發現人沒氣了?!?/br> 李暉一拍腦門,出大事了,殿下這回最少要得到一百顆石頭,他忙抓起內侍:“趕緊去宣平侯府報喪,務必將周世子請入宮來,還有讓人去找殿下?!?/br> 殿下方出宮不久,應該很快就能追到。 第85章 八十五 離間。 南邊的窗戶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就連珠簾都被風吹得四下搖曳,元蘅辭裹著披風從外間走來,冷得打了哆嗦。 “今年可真冷, 前幾日我父親來信說海邊更冷,許多人都不敢下海, 就連他們也在岸上觀望,但讓人送了不少當地民食過來。剛剛送到侯府,你看看你那里可要送的, 寫個名單,我著人去安排?!?/br> 周云棠坐在書桌旁臨摹字體,聞言后認真想了想, “你往將家送一些,其他府邸你看著辦, 問一問管事去年怎么辦的,年禮也算重要的事,馬虎不得。辛苦你了, 對了, 送給你父母的年禮可準備好了?” 侯府庶務多,往年都是管事代辦,多了少了無人計較,但今年留在長安過年, 又是新婚第一年,就該多加注意些。 說話間,元蘅辭抱了手爐在她對面坐下,道:“送過去了,太子妃如何?” “不大好?!敝茉铺拇浇巧系男σ獾讼聛?,“除夕夜宴那晚我會將她換出來, 她想回府,若不答應她,只會郁結在心,對病情不好。等她回來后,就勞煩你多加照顧了?!?/br> “好,我會盡心的,你進去也好,趕緊替我出口氣,吳家可真是欺人太甚?!痹哭o眉梢微挑。 侯府里庶務相對其他府邸還要少一些,無內宅斗爭,省心許多。 提到周云渺,周云棠就靜不下心思來,提起的筆再度放下。 “世子、太子殿下來了……” 外間驟然響起婢女的驚叫聲,兩人同時掀開珠簾,太子猛地推門而進,滿面風霜,攜帶戾氣。 元蘅辭識趣,下意識就俯身行禮退出去。 秦昭面色發冷,凜冽的寒氣撲向周云棠。 周云棠不知發生何事,秦昭卻猛地拽住她的手,“阿棠,周云渺死了,你隨我回宮……” “不……”周云棠聞訊后有些失控,將手畔的珠簾狠狠掀開,迅速掩蓋下震驚,“我走時,她還好好的,秦昭,你的東宮是不是虎xue,為何我一走,她就出事。吳晚虞進宮去了她就出事、我現在回去了,這樁毒.殺案該怎么結束?你告訴我,是不是就當沒有發生這件事?!?/br> 她知曉自己大不敬,可這個時候想不到其他辦法了,沒用更多的選擇擺在她的面前。 她不能不管云渺的身后事,更不能縱容兇手逍遙法外。 “你現在不回去,日后再想回去就難了。周云棠,你別任性,我費盡心思壓下這件事已然不易。你若不回去,局面對你周家極為不利?!鼻卣巡辉谝馑呐瓪?,語重心長道:“周家難再出第二位太子妃?!?/br> 他盯著周云棠的眸色漸生陰霾,與往日的溫和極為不同。 周云棠譏笑:“殿下這個時候覺得周家重要了,你沒有父親的支持就等同于失去了一半的機會?;屎蟀觾词?,我周家也可轉投肅王門下,皇后逼人太甚,我也不想顧及什么顏面。周家不如吳門,我們就不比了?!?/br> “周云棠,不要胡言亂語,你給我些時間,我必然會查清楚?!鼻卣沿讲豢纱?,時間在指尖一點一點滑過,拖延久了,就瞞不住了。 周云棠退到珠簾后,唇角顫了顫,眼底似乎有什么裂開了,“太子殿下想查應該早就有了決斷,我不回東宮,您自己回吧。明日我便上奏,請陛下為我周家做主,太子妃的位置罷了,我不要?!?/br> 她所求的很簡單,就是兇手罷了。 皇后包庇,她理解,但秦昭磨磨蹭蹭,就等同在放棄她了。 周云棠唇角勾出冷笑,“我要入東宮去見meimei最后一面,殿下請便?!?/br> “周云棠……”秦昭低聲怒喝,舌尖死死抵著牙關才穩住顫意,回身拉住周云棠:“別鬧了……” “殿下,我不是在鬧,只是求一真相罷了。我父親苦苦掙扎十六年,生擒庫勒,為的就是真相。殿下,我并非是外間真正的男兒,我扛不起周家。同樣,我想做的很簡單,闔家安寧。待父親回來后,我能告訴他meimei與母親都好。作為世子,我想守住周家,作為周云棠,我想堂堂正正地成為你的身邊人,但是我一樣都做不到。殿下,你不幫我,我便自己來。太子妃是病是毒,不用驗,我拿了太醫院的命案,皇后不理我,我就去敲登聞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我是個人呢?!?/br> 周云棠胸口一陣起伏,氣息不勻,瑩白的面色上涌現胭脂般的紅暈。從前她學會的是順從,為周家、為秦昭。 但現在覺得一味順從只能讓自己處于劣勢,言談筆落,就將自己送到陷阱中。 周云棠不理會秦昭的話,猛地推開屋門,朝著外間吩咐道:“周亥、讓周亥備馬,我要進東宮?!?/br> 元蘅辭聞聲從隔壁屋里匆忙走出來,冷風蕭瑟,周云棠神色淡漠,帶著一股陰霾,她下意識走過去:“發生什么事了?” “太子妃歿了,你瞞住消息不準告訴母親,另外你去我書房書柜第二層里的東西收拾好?!敝茉铺那嘻惖拿嫒萆峡床灰娨唤z溫度。 “歿了、歿了……”元蘅辭未曾料到會這么快,前幾日她代唐氏入宮的時候還同周云渺說了幾句話,情況尚算不錯。 這個時候歿了,周家這個年必然過不安生了,她迅速去書房將東西拿出來,命人送回娘家。 自己也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跟著周云棠后面就去了東宮。 進入明德殿后已聽見陣陣哭聲,皇后的車輦就在外間停著,二人腳步剛停,貴妃衛羽就領著人過來了。 若是按照秦昭的做法,貴妃過來是來確認的,周云棠到時再將人擋回去,這件事就算按住了。 周云棠這個時候進不去內殿,她推了推元蘅辭。 元蘅辭給皇后見禮就朝著內殿走去,貴妃的聲音響了起來,“本宮聽聞噩耗就趕忙過來了,太子妃入宮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損,也頗是可憐了?!?/br> 皇后聞言后不回話,反而側過身子,將背留給貴妃。 周云棠朝里站,同樣背對著她。 貴妃自己得了沒趣,自覺地朝里面走去,剛靠近就被皇后的大宮人阻攔,“貴妃娘娘不適合入內,您在外間候著吧?!?/br> 殿內忙作一團,內殿的哭聲沒有停止,相反的是,外殿安靜若無人。 貴妃被擋下后,少不得與皇后說話,“皇后娘娘是心虛了嗎?” “心虛作甚,死的不是你兒媳,你來湊什么熱鬧,回你的寢殿?!被屎笠姞詈浅庖痪?。 貴妃不肯,走到皇后身前,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對方:“我若有這么漂亮的兒媳,肯定捧在心口上。我的心雖然不正,但好歹是忘里面歪的,娘娘就恰好與我相反?!?/br> 皇后心性不堅,被貴妃盯得緊了以后就不自覺地朝坐榻一側挪了挪,眼神也跟著飄忽起來,“本宮的心是正的,你以為人人是你,心歪得沒邊?!?/br> “皇后娘娘,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現在有多舒服,年后就會哭了?!辟F妃憐憫道,默然搖首后看向周云棠,淡笑道:“世子若需我的幫助,我定鼎力幫你?!?/br> 她挪至周云棠身側,悄悄道:“肅王妃不聰明,但我從來不會嫌棄她?!?/br> “娘娘好意,臣心領了?!敝茉铺母┥淼乐x。 貴妃站直身子,掃了一眼腳步匆匆的婢女,笑意婉轉,“東宮女主人就要換了,不知該換成誰了。妾先恭?;屎竽锬?,得到心目中最佳兒媳?!?/br> “貴妃,你夠了?!被屎笈鹕?,“你少在這里說風涼話,東宮的事輪不在你說話?!?/br> “說來也是,妾去給陛下請安?!辟F妃深笑,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攪和了渾水以后就安然離開。 從始至終,周云棠都沒有出口制止,確實,今日若是貴妃娘娘,她絕對會像皇后這么安排。 太子妃在明德殿內歿了,不好再挪回自己的寢殿,靈堂就設在明德殿。 東宮內各處都掛白,宮女內侍都換了白衣,鋪天蓋地的白猶如落了一夜大雪,凄冷入骨。 入夜后,宮人都不敢隨意走動,秦昭一人坐在書房內,周云棠留在宮里不合規矩,在宮門落鑰前趕出宮。 從見面到離開,都沒有說一句話。 周云棠看似柔軟,骨子里的倔強讓他幾無回轉的余地。 殿內的燈早就細熄滅了,漆黑不見光,秦昭幽暗的雙眸罕見地出現些陰狠。 天明后,周云棠就來了,一人入宮,照舊來了明德殿,但沒過多久后,魯國公也來了。 魯國公晚她半刻入宮,急急忙忙地攔住她,“世子,你告了晉國公府?” 晉國公府與周家都是東宮下的權貴,尤其是周云棠身上立的軍功,假以時日,或許就會接管周家軍。 這個時候斷斷不能發生東宮門下自相殘殺的事情,于殿下而言,就是損失。 周云棠腳步不停,僵硬地抬起雙腳,目視前方,神色薄涼,甚至不想同魯國公說話。 步至明德殿外,視線內出現一點黑影,隨著她的靠近,黑影越來越大。 魯國公停下腳步,“殿下?!?/br> 秦昭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自己走到周云棠的身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下來,輕輕開口:“阿棠,我們去書房?!?/br> 聲音很輕,生怕將眼前的人嚇跑了。 然而周云棠眼皮都不掀一下,徑直往靈堂走去。 秦昭急躁下將人拉住,“你不要任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