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李暉覷了一眼,發現太子神清氣爽,眉眼隱著笑意,太子妃沒有上車前那么高興,甚至隱隱不悅。 他渾身一激靈,不敢再看,悄悄地退了下去。 沒有宵禁的街坊都是很熱鬧的,長安城又是國都,番邦小國的百姓也常來游玩,帶來各地精致的小玩意與把戲。 第53章 五十三 多子。 本朝民風開放, 又是大國之邦,利益周全,文學涵養下吸引許多胡人來訪。 有條巷子內多是胡人開的店鋪, 一到夜間,紅色猩紅的燈籠就照亮的半邊天。胡人的酒水胭脂與衣裳都與長安不安, 長安女子內斂而端莊,而胡人不同,多數胡人女子愛歌舞, 善笙簫。 平口巷站著幾名世家子弟,交談間都是笑顏,周云棠緩步走近, 卻發現是舊時好友,下意識就問秦昭:“殿下, 這是何故?” 秦昭睨她一眼,故作姿態,道:“周世子來京后久不露面, 就連各府邀請都回避, 長此以往,宣平侯府會被孤立?!?/br> 世家來往不易,雖說利益為上,但周云棠離京之前與世家子弟來往甚好, 一旦斷了,對侯府總歸不利。 周云棠這時萬萬不敢招惹他,悶聲點頭,靠近巷口的時候,幾人相繼走來,皆是震驚:“云棠、云棠, 還有殿下面子大?!?/br> 一人道:“瞧著你瘦弱不堪的樣子,怎地病還未曾好?” “能來京就說明好了很多,看來沖喜一事果是真的。元家姑娘的病好了不說,你的病也好了,果是八字契合,相輔相成?!?/br> 幾人熱切地靠近周云棠,男人間爽朗的氣息使得她微微不適,出于本能地靠向秦昭,手無端碰到龍紋袖口,不經意就攥住了。 秦昭懶洋洋地掃了一眼袖口上那只死抓著不放的小手,下意識就拍開,眼看著小姑娘皺緊眉頭,意有怨怪之意。 伯爵府的小公子將溫慢悠悠地走來,眼見著弱不禁風的周世子重返平口巷,心中怔了下,而后,快速地沖了過去。 秦昭這才感覺自己的主意錯了,周云棠掉進小狐貍窩里,肯定被吃得爪都不剩,他輕輕咳一聲:“云棠身子不好,你們一身酒氣離得遠些?!?/br> 將溫一臉詫異:“哪里有酒氣,未曾開席,何來酒意,殿下莫不是自己先醉了?” 伯爵府的小公子與旁人不同,他是伯爺老來得子,往日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平日里不習慣與那些裝腔作勢的侯府公子在一起玩。小時候常跟在周云棠后面弟弟、弟弟的喊,后來被秦昭一拳頭打跑了以后才不敢靠近。 周云棠朝他溫柔笑笑:“阿溫還是那么愛玩?!?/br> “你和他很熟嗎?”秦昭睨他一眼。 周云棠立即閉緊嘴巴,默然搖首,我和他不熟。 將溫毫無知覺,反殷勤地湊到她跟前,“聽聞你要去娶妻,那日我給你去開門,可好?我在元家還是有一席之地,到時給些小錢就成?!?/br> 眾人也隨之一笑,往一側的酒肆里走去。 胡人酒肆規矩少,門窗也與本地不同,將溫早早地就包下場子,勤快地圍繞著周云棠轉悠,秦昭看得不耐煩,眼睛一瞪,他就乖乖地離得遠些。 酒肆空闊,掌柜是一花信女子,眼為藍色,鼻子高挺,下顎尖削,一眼就讓人想起異域風情。 周云棠初見這般貌美的胡人女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將溫好心給她解惑:“胡人女子風情萬種,是不是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這是這里掌柜,她們喜歡交際,愛做生意。很多夫人覺得她們拋頭露面,可她們卻不在意?!?/br> “自己養活自己,也很好,至少不會仰人鼻息?!敝茉铺碾S口道。 說完,耳畔就聽到冷哼聲:“你過著仰人鼻息的日子?” 周云棠頭皮一緊:“沒有,說說罷了?!?/br> 掌柜親自端了葡萄酒,置于周云棠身側,眼光露出詫異,“小公子好樣貌,你們常說人公子如玉,世間無雙,不想竟然是真的?!?/br> 將溫湊近后拍了拍周云棠的肩膀,大聲道:“那是,云棠當年超過一眾女子的,羅掌柜眼光真準?!?/br> “將溫?!鼻卣巡粣?,腸子都快悔青了,旁人規規矩矩,就這將溫出門沒帶腦子。 其他幾人意識到太子的情緒后拉著將溫靠邊坐,離周云棠遠些。 羅姬慣來觀察,微微湊近小公子后陡然見到耳朵細小的耳洞,乍然一驚,恍惚明白什么,立即就笑道:“今日剛啟了幾壇好酒,去年桂花酒釀得不錯,可要嘗嘗?” 秦昭隨口允了,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唯獨將溫沒有眼力見,就算坐在周云棠對面也要同她說話,問著這幾年不在長安城的事情。 周云棠一一答了,等桂花酒來了以后,四皇子秦暄姍姍來遲。 眾人起身相迎,周云棠也跟著起身,目光對上秦暄深沉的眸色。 秦暄兀自一顫,那雙眼睛太過澄澈,碧湖水清澈見底,一覽無余湖底錦鯉,腦海里閃過剎那的疑惑,最后將答案定格在‘周云棠’。 太子對周云渺厭惡頗深,是不會帶她來酒肆同世家子弟飲酒。 再者,周云棠本就是在男兒間長大,對于這種情景是游刃有余,換作周云渺,必然會露餡的。 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 隨著落座后,周云棠悄悄打量他,想詢問趙將軍被殺一事,話在嘴里不知如何開口。 一側的秦昭給她秦昭斟酒,仿若知曉她的心事一般,道:“趙將軍的案子懸懸未落?!?/br> 周云棠覷他一眼,端起酒小小地抿了一口,小聲說:“勞煩殿下了?!?/br> 聽她疏離的語氣,秦昭撩了酒盞,不耐道:“你勞煩孤的事情還少嗎?” 周云棠緘默無言,對面的將溫大咧咧道:“聽聞元姑娘會些功夫,云棠成親后會不會變成妻管嚴?” 秦暄驀地轉頭,本想給她解圍,卻聽太子開口:“將溫你日后必定成為妻管嚴?!?/br> 眾人一愣,將溫呆道:“為何?” “因為你小時候喜歡摘花,喜歡花的男子都會是妻管嚴?!碧拥?。 將溫不服氣:“那、那云棠還那花瓣洗澡,豈不是更是妻管嚴?!?/br> “那、那、我就洗過一回?!敝茉铺男叩妹婕t耳赤,那時年歲小,沒有人告訴她男孩子不能用花瓣洗澡。 秦暄道一句:“或許香氣撲鼻的男孩子更招人喜歡?!?/br> “那倒是,就屬云棠身上香氣最多,多少女孩子喜歡跟他玩,不像我們身上一股臭味?!睂刈晕覅捑?,腦海想起什么事情又湊到周云棠跟前,鼻尖動了動,“你身上還是那么香?!?/br> 秦昭面色鐵青,一杯酒沖他倒了過去。將溫被撲得滿臉都是,周云棠忙從中說和,拿起帕子就要遞過去,不想秦昭先奪了過去,慢悠悠地擦著自己沾到酒液的手,“將溫,你何時有聞男人的癖好了?” 將溫一怔,陡然明白話里的意思,傻氣地笑了笑:“殿下想多了,我就想知曉云棠身上什么香味罷了,挺好聞的?!?/br> “將世子還是正經些好,小心伯爺回去又收拾你?!鼻仃呀韫实?,余光卻忍不住看向坐在一起的兩人,太子將云棠帶出來做什么? “好了,好了,不說了,你們聽說邊境的事嗎?”將溫大咧咧地換了話題,杯中的桂花純香撲鼻,見眾人不說,他又道:“你們都知道了?” 周云棠給他捧場:“何事?” “開戰了呀,你不知道?”將溫逮到一個不知情的人,叨叨地說了起來:“昨日我去兵部聽了一耳朵,據說開戰后,我軍慘敗,就等著援軍??墒橇_雄將軍對邊境不熟,有人擔心會敗?!?/br> 在這里坐的都是東宮一黨,說話間也少了些顧忌,將溫更是放開了膽子說,沖著周云棠就惋惜:“老侯爺戰死后,就沒得到便宜過。前有鐘家,后有羅氏,我看就很懸?!?/br> 周云棠不知這些內情,與西夏的戰役就沒有聽過,不少人說我朝戰將不多,這才造就了父親戰神的往事,這么一聽,想來又是不對的。 她輕輕抿了口酒,櫻唇染著丹果的嬌艷,無端添了分嬌媚,秦昭目光落在那張小嘴上,道:“今夜不談政事?!?/br> 對面的將溫一抬首就見到周云棠的唇角,皺眉看了兩眼:“云棠的唇角好像很……” 想了想,不知用什么言語來形容,秦暄借機瞪他一眼:“能不能不要總是盯著云棠?!?/br> 將溫悻悻道:“誰讓他坐我對面,眼皮一抬就看到了?!?/br> 秦昭忍無可忍,起身道:“時辰不早,孤回宮去陪太子妃?!?/br> 周云棠不敢繼續坐了,放下酒杯跟著起身附和:“母親擔憂,我也先回府了?!?/br> 大堂內氣氛忽然凝滯下來,羅姬端著葡萄酒走來,眼見氣氛不對就來說和:“公子這是要走了嗎?” 旁人都知太子身份,唯獨店家不知,其他人跟著附和幾句,羅姬淡笑:“原是回府陪夫人,是該早些回去。這位小公子也是回府陪夫人嗎?瞧著您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應當沒有娶妻?!?/br> 話說完,目光落在兩人腰間上,模樣相似的香囊,一黃一紅。 “店家笑話了?!敝茉铺慕o自己下臺階,眼見著太子不悅,她匆匆就離開。 現在不比當初,十三歲的女人家與十六歲的截然不同,店家想必是看破她的身份了。 周云棠一離開,秦昭也跟著走,將溫奇怪道:“我怎地感覺他們二人不對勁?!?/br> 秦暄眄視他,接過羅姬遞來的酒就大口飲了,羅姬笑意更深,“哪里不對勁,不過是感情好罷了?!?/br> 將溫想當然也是這樣,太子與周世子是出名的感情好,形影不離。 月色皎潔,巷子里的燈火紅若煙火,一步一盞小燈,不少人都站在燈下望著,周云棠走近一盞孔雀樣式的燈,仰望著尾羽。 平口巷日日如此,年年不變,成了長安城的晚間的一道獨特的景色。 不少人都會在過來玩,感受異域景色,周云棠初次來這里,見識到熱鬧后心中也向往,店家在這時走了出來,“小公子買胭脂嗎?” 胭脂?周云棠退步去看,店門一側貼著胭脂的字跡,原是這樣吸引客人的。 她想了想,買些送去昭平侯府,也算加深世人對兩府親事的好感。 “您帶路?!?/br> 店家欣喜,引著小公子往里走,給她介紹道:“這里的胭脂花鈿與長安城本地不同,還有些精致的小玩意,買來送jiejiemeimei也很有意思?!?/br> 秦昭出來的時候就見不到人了,內侍指引著進入一間胭脂鋪,進屋就瞧見那抹俏麗的影子。 店內胭脂樣式多,柜臺上還放著寶石發簪,單股為簪,雙股為釵,精致生輝的首飾讓人眼前一亮。男人走近后看了兩眼,卻見他的傻伴讀在挑胭脂,選來選去看中了大紅色。 果然是傻的。 “這里的胭脂適合胡人女子,你的元姑娘不喜歡?!?/br> 店家笑道:“公子以偏概全了?!?/br> 秦昭臉色漲得通紅,眼看就要動怒,周云棠拉著他到一側選玉飾,“生氣不好,您喜歡哪個,我送您?!?/br> 秦昭眄視她:“要你多話?!?/br> “好了,莫生氣,白了頭?!敝茉铺南胫幻队窕ㄉ呐滹?,摸著紅色的花穗,道:“公子可喜歡” “不喜歡?!鼻卣严訔?。 周云棠討好他:“你多看一眼,玉質剔透,花穗為紅,寓意很好?!?/br> 店家不知兩人的關系,但小公子是在討好男人,他從中勸解道:“小公子說得好,花生寓意多子,公子可以試試?!?/br> “多子啊?!鼻卣岩馕渡铋L道,余光還不忘掃了一眼躊躇的小姑娘,冷笑兩句:“多子很好的,我勉為其難地接受了?!?/br> “不不不,換一個?!敝茉铺哪樒ぷ影l燙,迅速將玉花生擺回原來的位置,轉手就要去拿一側的玉元寶。未曾想,秦昭偏偏與她過不去,搶過玉花生就塞到她的手中,傲氣道:“孤送你,不許丟掉?!?/br> “你、我不喜歡?!彼蕹鰜砹?。 秦昭嗤笑,“多子多福,太子妃應該識趣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