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秦昭不高興了,“太子妃在說什么,孤沒聽見?!?/br> 周云棠恨得心口疼,“且說殿下好厲害?!?/br> “太子妃夸孤,孤很高興,今晚就搬過去?!鼻卣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很好。 周云棠生無可戀,“五公主就快過來?!?/br> “好,你且她們說話?!鼻卣研佬廊徽酒鹕?,神色好,動作快,就連看向周云渺的眼光也很和睦,“岳母留在這里說會兒話,孤去安排些事,很快回來?!?/br> 周云棠這才松了口氣,目送著他離開,旋即就對周云渺道:“五公主同我一道長大,感情深厚,到時你見到她說話多避讓些?!?/br> “為何要避讓?”周云渺不懂話里的意思。 唐氏拉著她的手俯身在她耳畔低語一陣,rou眼可見她的神色漸漸變得難看,看向周云棠的眸色就成了蔑視:“未曾想你也會廣撒網,當初是想釣到五公主這條魚?!?/br> 周云棠心情不好,聽到這么一句不長腦子的話后也不覺得自己不還她太子妃的位置是不善的,“你且住嘴,自己愚蠢自己知曉就罷了,何必鬧得所有人都知道?!?/br> “你……”周云渺氣得臉色通紅。 第51章 五十一 同寢(二) 姐妹兩人爭執兩句后, 唐氏勸了幾句,拉著周云渺就要離開東宮回侯府。 周云棠也不挽留,適時去提醒道:“殿下不戳破, 此事便不提,他要做什么我不得知。但戳破了窗戶紙, 宣平侯府就沒有好果子吃。你在府內閉門謝客,長安城內諸事繁雜,你還是小心為上?!?/br> 周云渺瞪她一眼, 到底沒有再回嘴辯駁,只道:“這些事情我都曉得,但你也別想圈住我?!?/br> “我若是你, 這個時候就好生待在府內,羞于見人。自己犯錯也就罷了, 偏生累得侯府百余人?!敝茉铺臎]了往日的溫柔,就連語氣帶著不耐。 唐氏聽后也覺得事情棘手,輕聲道:“殿下究竟是何意?” “我若知曉是何意, 就不會這般被動了?!敝茉铺臐M腹苦水, 秦昭的性子喜怒不定,更是讓人不好拿捏。 唐氏不管逗留了,趁著太子未曾回來先行離開。 東宮門口的五公主被秦昭攔住,兩人爭執不下, 五公主臉色羞得通紅:“你就是故意的,明知、明知……”后面的話到底是不敢說出口。 秦昭語氣懶散,不掩自己的嗤笑:“喜歡周云棠的人眼睛都會瞎,你也是其中一個。孤當初曾提議給你同她賜婚,陛下不肯同意。你也該想清楚,周家出了太子妃, 怎么會再出駙馬。盛極而衰的道理,你應該懂?!?/br> “話雖如此,周云棠病懨懨的,哪里會是威脅。普天之下,你們還會怕一個病秧子不成,說到底是你們無能罷了?!蔽骞麟p眉冷對。 秦昭皺眉,無能罷了……忽而聯系到宣平侯府的兵權威脅到皇權一事,心中沉了沉,“你且先回去,父皇知曉只怕會連累賢妃娘娘?!?/br> “我曉得你們的道理,可是你不曉得我的難受?!蔽骞鞫宥迥_,轉身小跑著離開。 秦昭站在宮門口,腦海里似是浮現些許云霧,無能罷了。確實,新帝登基,對重兵在握的宣平侯確實是無能罷了。 想通了些事后,他折轉回明德殿,讓人給太子妃傳話,自己召來魯國公。 半個時辰后,魯國公匆匆而來。 秦昭坐在案牘后,心思不定,案上擺著多本冊子,都是宣平侯戰死一役的記錄。 魯國公隨意翻開一冊后皺眉道:“殿下在查宣平侯戰死的事情?” “外祖父愿意給孤解惑?”秦昭道。 魯國公蒼老的面容上涌現晦深莫測的神色,他望向太子:“朝中那么多的事情,殿下為何查這么一件舊事?” “外祖父的意思是查了會惹來圣怒?”秦昭捕捉到話中內涵,神色頓變得犀利,“您的意思是與父皇有關?” “殿下猜到就該明白,宣平侯當年對陛下多有不敬,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可陛下初登基,面對兵權在握的重臣自然會多加照拂。然而宣平侯不識抬舉,自取滅亡,怨不得旁人?!濒攪频L輕。 “你以為我李家是看不起宣平侯府才阻止周氏成為太子妃,當年舊事在腦,宣平侯府戰功赫赫,并非是陛下難以容人,而是被深刻威脅到了。說得好聽,周氏是戰死忠臣之后,私下里就是叛黨后代。今日陛下體恤,明日陛下就會聯想舊事,甚至連你都會猜忌?!?/br> 秦昭銳利的眸色中涌現幾分嘲諷,就像是聽到了趣事一般,“您覺得我會因這些荒誕的事就換了太子妃?” 并非是他心存僥幸,而是因為周云棠與他一道長大,深知她性子純良,當日與他相處,滿心為他著想。 今日太子妃是周云棠,若是周云渺,他或許就會放棄。 “殿下冥頑不靈,臣也無奈,只是陛下身子不濟,再熬些時候你就成功,只是在這些關頭上您莫要因小失大?!濒攪彩菦]有辦法,太子性子倔強,從小到大就護著周家的人,周氏又是一副傾城的貌相,想令他忘記都難。 秦昭聽得不耐,索性就道:“您說不查,孤就不查,周家的事請您看在孤的面子上當作什么都不知曉?!?/br> 少年心性,血性方剛,魯國公也不想多問,“殿下明白就好,周家的人若是知曉戰死因果,對您也會心生歹意的?!?/br> “外祖父想多了?!鼻卣巡辉谝?,周云棠的性子絕對不會這么做的,但他還有一事疑惑,“父皇忌憚,為何還讓元家人嫁過去?” 魯國公解惑:“因為是沖喜,周云棠身子不好,難當大任,這也是他活到今日的原因?!?/br> 皇帝做下的事情本就是很隱秘的,自然不肯放過一棵草,但找不到謀反的證據就只能給周家滿門榮寵,暗地里如何是沒有人知曉的。 或者周云棠身子不好,本就是皇帝所為。 病懨懨的孩子是長不大的。 秦昭緘默無言,目光黯淡了幾分,魯國公想勸又不知如何勸,最后沒有辦法才道:“殿下掂量些,莫要僥幸,肅王威逼在側,應當想清楚些?!?/br> 秦昭清冷的眉皺得更緊了,直接起身,道:“外祖父的好意孤明白,宣平侯是否謀逆還是二話,沒有證據的事就算不得?!?/br> 皇帝是何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有證據早就發落了,還會這么隱忍不發? 魯國公神色晦暗不明,想起周氏的樣貌,主動道:“殿下還是提防些?!?/br> “好,外祖父也累了,孤不多留?!鼻卣颜酒鹕?。 殿內光色晦暗,顯得格外幽深,像是沉沉夜色下永遠也看不清的角落。 魯國公來去匆匆,并未多加停留,離開東宮后就讓人給皇后傳話。 秦昭坐在殿內久久不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枯坐許久后才喚來李暉:“含秋殿年久失修,太子妃搬來明德殿暫住,你去安排一下?!?/br> 年久失修?李暉登時怔了下來,大婚前花了不少銀子去修整,住了不過大半年,怎地就不能住 ? 他張了張嘴巴,將話吞回肚子里,小心道:“太子住哪間寢殿?” 明德正殿后不少寢殿,除去太子的寢殿外,其他的都略微小了些。 秦昭不假思索,道:“與孤一道住?!?/br> 李暉睜大了眼睛,“與規矩不合?!?/br> “不合規矩就不辦事了?”秦昭面色肅然,眸色顯然不悅。 李暉訥訥道:“臣立即去辦?!彼厝绽镆膊灰娞佣鄲圩o太子妃,怎地就這般疼惜了。 搬寢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左右盤算后領了十數人往含秋殿走去。 一路上浩浩蕩蕩引了不少人關注,宮女內侍們都瞧了兩眼后,各自回稟給主子。 到了含秋殿后,李暉恐將人嚇著,自己先進去傳話。 云氏沒聽明白,向外張望了兩眼:“殿下是何意思?” 李暉自己都不明白,對著云氏也不好解釋,模棱兩可道:“許是殿下覺得含秋殿過于破舊了?!?/br> “破舊?您瞧瞧,哪里破舊了?”云氏心里翻著嘀咕,悄悄給他塞了金葉子,道:“是不是殿下覺得含秋殿哪里做得不好?” 含秋殿的東西不好要,燙手的山芋讓人不敢收。李暉將葉子塞了回去,告訴她:“我也不知殿下的心思,不過同寢是件好事,來日方長,太子妃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了?!?/br> 云氏將信將疑,平日里殿下來著含秋殿都只坐片刻,掰著手指算也只過了一夜。 怎么看都算不得是心尖上的人。 傳話后,含秋殿內就開始收拾東西,翻箱倒柜,黃昏時分東西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往明德殿搬去。 消息傳開后,各宮都開始熱鬧起來,皇后更是砸了茶盞,氣沖沖地就要去明德殿找太子說話。 太子妃剛踏進明德殿就見到遠遠而來的皇后車輦,云氏擔憂道:“皇后娘娘這是來做什么?” “還能干什么,雞蛋里挑骨頭罷了?!敝茉铺膽猩⒌?,以前是擔憂自己的身份,現在秦昭知道自己的身份,皇后再挑剔也無法改變她的身份了。 可惜,她不是逆來順受的人。 秦昭也就是罷了,旁人是不能的。 她轉身踏進寢殿,殿內寂靜,婢女成排站列,垂眸直視腳下地磚。秦昭喜好多年不變,殿內擺設與她在的時候相似,簡單看了一眼后,皇后人就進來了。 皇后步履匆匆,進殿后先喘了口氣,目光狠狠地落在太子妃的身上。 周云棠笑意雍容,漫步走近行禮:“皇后娘娘安?!?/br> 皇后不如貴妃和藹,臉色似鐵一般,說話也不懂虛與委蛇,直接了當就開罵:“你好算計,自己的寢殿住得不舒服還是怎么了,巴巴地搬來明德殿。明德殿多是朝臣,是太子處理朝政之地,你來這里是存了什么心思。別以為你之前做的事情本宮不知道,一張臉皮有什么用,蠱惑殿下,你能做的,青樓楚館里的人也能做?!?/br> 云氏聽得臉皮崩得緊緊的,覷著太子妃平和的容顏,心中更為擔憂,太子妃就是泥捏的性子,平日里好說話,這個時候肯定會吃虧。 她暗自著急,周云棠慢慢地挑了眉梢,低聲道:“殿下讓妾過來的,妾也不想過來。不如您去勸勸殿下,讓妾回去,好不好?” “不要跟本宮玩這些勾當,太子是什么性子,本宮最清楚。他連你的含秋殿都鮮少去,怎么會讓你住進來。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自己心里清楚,在自己府里的那些勾當別以為沒有人知道,太子潔身自好,別帶壞了他?!被屎笈瓪馕聪?,言辭間犀利中帶了幾分惡毒,顯然氣得失去了分寸。 周云棠眨了眨眼睛,琉璃眸子更是泛著琥珀光澤,怯怯道:“太子威逼利誘,妾也是沒有辦法的?!?/br> 皇后不聽,反指著她罵道:“收起你怯弱的樣子,本宮見得最多就是你這般裝柔弱、骨子里不干不凈的人,太子吃你那套,本宮不吃?!?/br> 云氏聽不下去了,張口就要答話,未料太子妃先她一步開口:“妾不裝柔弱,是您咄咄逼人,只是妾好奇您說妾帶壞太子是怎么一回事?!?/br> 太子妃柔弱無力,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后宮里朝著皇帝裝弱的后妃,模樣如出一轍,氣得皇后未加思索就回到:“你與旁人勾搭不清,太子是何等尊貴的人,豈容你這般肆意侮辱?!?/br> “旁人是指誰?”周云棠捂住自己的額頭,作勢裝出頭疼怯懦的樣子。 皇后毫無顧忌直言:“錢澤是誰,你與他相識三年,到了何等地步,你比本宮清楚?!?/br> “皇后娘娘慎言?!痹剖仙碜宇澏?,這是二姑娘惹出來的禍事怎地能讓太子妃承擔。 皇后冷笑:“自己做的事情還怕旁人不知曉,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本宮今日既然提了,今日就一定弄清楚。若是不清楚,本宮廢了你這個太子妃?!?/br> 皇后陡然一鬧,明德殿內外的宮女內侍不知所措,李暉得到消息后小腿肚子打顫,來不及說話拔腿就去找太子。 皇后是個拎不清的人,這個時候突然發難,難看的只能是太子殿下。 趕去崇政殿后,肅王站在殿外,旁邊還有昭平侯爺。 肅王眼睛銳利,見到李暉后就抬了眼睛,喚他近前:“東宮出了什么事?” 李暉眼睛一轉,轉了話就道:“太子妃身子不好,惦記著殿下?!?/br> 昭平侯聞言笑道:“原來是太子妃想殿下了,趕快進去傳話,小姑娘們都會嬌弱些?!?/br> 肅王攔著不讓,故意拿話說道:“太子剛來,太子妃就忍不住了?” 李暉急得就要跺腳,昭平侯神色一頓,順口就道:“詩書有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想來也是真的了。聽聞太子十分喜歡這位正妃,想來也會焦急的?!?/br>